第89章 流言四起(2/2)

唐廷中枢与各方势力:

张贯损兵折将、围攻受挫的战报,以及随战报附上的、关于“贼人使用诡异火器,疑似妖术或前朝秘器”的含糊描述,终于送抵了汴州崔安潜处,并以六百里加急送往长安。

汴州节度使府内,崔安潜看着战报,眉头紧锁。他久经沙场,自然不信什么妖术,但“诡异火器”、“威力奇大”、“声若雷霆”的描述,还是引起了他高度的警惕和疑惑。是什么火器能造成如此效果?是投石机发射的猛火油罐?还是某种改进的大型弩炮?张贯语焉不详,显然也是不明就里。这让他对曹州黄巢的评价,再次上调。“此贼不除,必成大患。”他提笔写下指令,一方面严令张贯暂缓强攻,深沟高垒围困,摸清贼人虚实,等待后续援兵和更多攻城器械;另一方面,加急向长安申诉,要求增派兵力,并请朝廷协调周边诸镇,合力进剿,同时暗示可能需要调集军中懂“工械营造”或“方术”的人才前来参详。

而当消息传入长安紫宸殿,则引起了另一番震动。田令孜拿着战报,脸色阴晴不定。郑畋等主剿派立刻抓住机会,痛陈黄巢坐大之害,强调其“不仅有割据之志,更怀妖异之术,若任其蔓延,恐非刀兵可制”,要求朝廷不惜代价,调集重兵,以泰山压卵之势迅疾扑灭。而王铎等较为持重或心存侥幸的官员,则对“妖术”之说将信将疑,认为可能是张贯推卸战败责任的托词,建议加强招抚,或至少查明那“火器”真相再做定夺。

朝堂之上,关于“妖术”的争论,甚至一度压过了对黄巢战略威胁本身的讨论。田令孜心中烦躁,他既担心黄巢真有什么非常手段,又怀疑是前线将领无能夸大,更忧虑若大举调兵会进一步掏空本就脆弱的财政和引发其他藩镇异动。最终,在他的主导下,朝廷发出了一个充满矛盾的命令:严厉申饬张进剿不力,令其戴罪立功,继续围困曹州,务必查明“火器”真相;同时,从神策军中抽调两千“精锐”,并令河阳、义成等邻近节镇“酌情”派兵助战;此外,暗中派遣钦使,携带更加“优厚”的招抚条件(空头支票),再赴曹州,行离间、刺探之实。

这道命令,反映了唐廷在内外交困下的首鼠两端和力量分散,既想剿,又怕损失;既想抚,又无诚意。它如同又一波混乱的涟漪,投向已然浑浊的局势之中。

流言,成为了这场战争中的另一种武器。它无形无质,却能在人心深处攻城略地,影响士气,塑造认知,甚至干扰高层的决策。曹州城内外,敌我双方,乃至更广阔的天地间,无数关于“雷神”、关于黄巢、关于这场战争的言语碎片,在交织、碰撞、发酵,共同编织着一张复杂而巨大的信息之网。

黄巢站在曹州城头,望着远方唐军营盘上空似乎更加凝重的愁云,也听着身后城中隐约传来的、关于“天命所归”的兴奋议论。他深知,这弥漫四起的流言,既是机遇,也是挑战。利用得好,可凝聚人心,威慑四方;控制不当,则可能反噬自身,滋生内乱。

“文长,”他对身旁的陈平低声道,“城内的声音,要引导好。那些不好的苗头,要掐灭在萌芽。城外的流言……或许,我们可以再添一把火。”

陈平心领神会:“大将军的意思是?”

“让咱们的人,在可能的地方,散布消息:就说唐帝无道,天象示警,荧惑守心,所以降下‘雷火’助我大齐。顺便……提一提王仙芝在江淮的‘战果’,说他如今势大,朝廷招抚给了高官厚禄之类。”黄巢目光幽深,“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该听的人去听,让该怕的人去怕。”

流言如风,无人能完全掌控其方向。但高明的棋手,懂得在风中布子,借势而为。

曹州攻防战,在刀光剑影、火药轰鸣之外,另一场无声的战争——人心与舆论的争夺,也正进入白热化。而这场战争的胜负,或许将在更深远的层面,影响着未来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