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乡情入诗,真心动人(1/2)

张博士被这一眼瞪得冷汗直流,只能尴尬地避开目光,心中暗暗叫苦:这赵家小儿的诗,确实是无可挑剔啊!

他总不能当着陈阁老的面,指鹿为马吧?

“第一轮已过。”司仪官高亢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诸生稍歇,第二轮即将开始!”

短暂的休憩,却并未让场上的气氛轻松半分,反而愈发凝重。

学子们或是交头接耳,或是闭目沉思,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那个最偏僻的角落。

那里,赵晏正平静地喝着茶,仿佛刚才那场惊艳全场的“反杀”,与他无关。

“赵弟,你……你真乃神人也!”陆文渊激动得语无伦次,他看着赵晏,眼中满是崇拜,“那句‘莫嫌点滴沾衣湿,那是苍生养命珍’,真是写绝了!我刚才看到好几个寒门同窗都在抹眼泪呢!”

赵晏放下茶杯,淡淡一笑:“陆兄,这才第一轮。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他看了一眼远处慕容飞那阴鸷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有些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

“咚——!”铜锣声再响,第二轮开始。

陈阁老重新坐回高台,目光依旧深邃。

“首轮‘雨’,是天时。次轮,当问人心。”他缓缓开口,吐出了两个字:“——乡愁。”

题目:乡愁。

限时:一炷香。

此题一出,场下又是一阵骚动。

乡愁,这又是一个被前人写滥了的题目。

李白的“举头望明月”,王维的“独在异乡为异客”,早已将这座高峰堆得高不可攀。

想要翻越,谈何容易?

“乡愁?”慕容飞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了一丝自信的冷笑。

“这可是本公子的强项!”他自幼饱读诗书,最擅长的便是这种“婉约凄美”的调子。

虽然他从未离家太远,但这并不妨碍他“为赋新词强说愁”。

“周通!”慕容飞低喝一声。

周通立刻会意,递上了一方早就备好的极品“端砚”。

慕容飞铺开宣纸,这次,他没有急着动笔,而是先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冠,摆足了“名士”的派头。

他脑海中早已有了腹稿。

那是他从家中那本前朝遗老的诗集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一首《望云思亲》。

辞藻华丽,对仗工整,用典精妙。

写的是“月满西楼”,是“鸿雁传书”,是“梦回故里”。

虽然他并未真正体会过那种刻骨铭心的思念,但他相信,凭借这首诗的技巧和文采,足以碾压全场!

“赵晏,”慕容飞瞥了一眼角落,“我就不信,你一个九岁的小屁孩,还能懂什么叫‘乡愁’?!”

他提笔,落墨,一气呵成。

广场之上,绝大多数学子也都陷入了沉思。

他们或是模仿古人,写些“羁旅之思”;或是堆砌辞藻,写些“明月高楼”。

一时间,满场皆是“泪”,遍地皆是“愁”。

仿佛这鹿鸣山上,真的成了泪海愁城。

然而,在这片“愁云惨雾”中,赵晏却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看着面前那张白纸,久久未动。

乡愁?

对于前世的他来说,乡愁是那个回不去的现代世界,是那盏永远亮着的台灯,是图书馆里那熟悉的书香。

而对于今生的他来说……

赵晏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母亲李氏那张布满皱纹、却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他想起了那个寒冷的冬夜,母亲在昏暗的油灯下,一针一线地为他缝制那件藏着银票的内衫。

她的眼睛不好,穿针时总是要眯着眼,对着光看了许久。

她的手很粗糙,上面满是常年操劳留下的裂口和老茧。

他又想起了父亲赵文彬。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却被生活折断了脊梁的秀才。

他想起了父亲送他上路时,那个步履蹒跚、却努力挺直的背影。

想起了父亲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地抓着车窗,直到指节发白。

还有姐姐赵灵。

那个为了三十文钱熬红了眼睛,却在送他时强颜欢笑,塞给他一大包桂花糕的少女。

“乡愁,不是明月。”赵晏的心中,涌起一股酸涩的热流。

“也不是西楼,更不是鸿雁。”

他抬起头,看着高台之上,那些锦衣玉食、从未真正尝过人间疾苦的贵人们。

他们眼里的乡愁,是诗情画意,是风花雪月。

但对于像他和陆文渊这样的寒门学子来说,乡愁……是那件缝了又补的旧衣裳。

是那碗热腾腾的糙米粥。

是那个虽然破败、却能遮风挡雨的小院。

是那种背负着全家希望、却又不得不远走他乡、在异地受尽冷眼的……沉重。

“陆兄。”赵晏转头,看向身旁的陆文渊。

陆文渊此刻正红着眼眶,手中的笔颤抖着,迟迟无法落下。

他想家了。

他想起了那个为了供他读书、卖掉了家里唯一一头耕牛的老父亲。

“别哭。”赵晏轻声道,“把你的泪,变成墨。”

陆文渊一怔,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胡乱抹了一把脸,埋头疾书。

赵晏深吸一口气。

他不再犹豫。

他要写的,不是古人的愁,不是贵人的愁。

他要写的,是这世间千千万万个“游子”,最真实、最质朴、最痛彻心扉的……乡愁!

提笔,蘸墨。

没有华丽的起手式,没有繁复的修辞。

他的笔触,平实得近乎白描。

一炷香的时间,在墨香与心跳声中流逝。

当最后一缕青烟散去,铜锣声再次响起。

“时辰到——!停笔——!”

试卷被再次收起。

高台之上,阅卷继续。

这一次,气氛明显比第一轮沉闷了许多。

“这也叫乡愁?全是无病呻吟!”一位博士皱着眉,将一份写满“断肠”、“泪尽”的卷子扔到一边。

“这首倒是工整,可惜……匠气太重,没有真情实感。”

直到……张博士再次拿起了慕容飞的那首《望云思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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