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县试考题(1/2)

“龙门”之后,是二堂前的巨大院落,名为“戒石”院。

院中早已摆满了上百张考桌和条凳,考生们将被打散,按“天地玄黄”的顺序重新排列。

“观风街”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肃杀。

“唱名!”

“城东,孙辰!”

“在!”

“入‘玄’字九号!”

“城南,赵晏!”

“在。”赵晏平静出列。

“入‘地’字三号。”

赵晏与父亲赵文彬对视了一眼。

赵文彬不能再往前了。

他只是“书童”,只能将考篮和书笸交给儿子,自己退到指定的“书童房”中等候。

“爹。”赵晏接过那只被姐姐武装到牙齿的考篮,和装着被褥的书笸。

“嗯。”赵文彬喉结滚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字。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重重地按了按儿子的肩膀。

“去吧。”

赵晏点了点头,没有再回头。

他背着沉重的行囊,在那名衙役的引领下,走进了那片密密麻麻的号舍区。

清河县的县试,条件尚可,没有“一人一间”的独立号舍。

所谓“地字三号”,只是一个半开放的、用木板隔开的狭窄空间,三面是墙,一面朝向院中。

空间小得可怜,仅能容纳一桌一凳,转身都困难。

桌板是用粗糙的木料钉成,上面布满了历代考生留下的、深深浅浅的墨痕与划痕。

“这就是……考场。”

赵晏环顾四周。这里阴冷、潮湿,散发着一股宿墨与霉味混合的气息。

他看到了隔壁“地字二号”的考生,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人,正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镇神”的丹丸,往嘴里塞。

这里的气压,足以将一个心智不坚的人当场压垮。

赵晏却很平静。

他前世那颗博士的灵魂,早已习惯了“考场”。

无论是图书馆的闭卷考,还是博士论文的答辩,本质都是一样的——在规则之下,展现成果。

他没有丝毫慌乱,开始有条不紊地“安营扎寨”。

他从书笸中取出姐姐准备的薄被褥,仔细地铺在冰冷的条凳上,隔绝寒气。

他打开考篮。

第一层,文房四宝。

他取出了那方……在“龙门”外沾满了污泥,又被他亲手擦拭干净的“青云墨”。

墨锭上,那道被张狗子用铁签划出的伤痕,清晰可见。

赵晏抚摸着那道伤痕,眼神冰冷。

他将其重重地放在了砚台之侧。

他没有用备用的。

他要用的,就是这一方“历劫归来”的墨!

他用这方墨,来提醒自己——

公道,不是靠人“施舍”的。是你自己,一笔一划,挣回来的!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鼓响,从二堂之上传来。

“县试,第一场!”

“开——考——!”

一名巡考官,在两名衙役的护送下,高举着一块水牌,缓缓走入院中。

水牌上,是今科县试的第一题。

八股文,制艺!

一瞬间,院中所有考生,上千人,全都屏住了呼吸,脖子伸得老长,死死盯住那块水牌。

水牌在院中立定。

“题目——”巡考官高声唱道,“出《论语·学而篇》!”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哗——”

题目一出,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是‘学而时习之’!”

“天啊!是首题!是圣人首言!”

大部分考生,脸上都露出了狂喜之色。

这是《论语》的第一句,是他们开蒙时,读的第一句话!这题目,太熟了!

但也有几个“老童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太懂了。

越是“熟悉”的题目,越是“简单”的题目,越是“地狱”。

这叫“烂熟题”!

你写得再好,也只是“中规中矩”。

考官一天要看上千份“学而时习之”,早已看得麻木。你想在千人之中“出彩”,难如登天!

这,考验的不是“奇”,而是“功”!考验的是你最扎实、最正统、最无可挑剔的“八股文功底”!

赵晏看到这个题目,那张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怕“奇”,怕“偏”。但他最不怕的,就是“功”!

这一年,父亲赵文彬“魔鬼”教案的核心,就是“功”!就是那套被他“公式化”的、无懈可击的“八股文系统”!

考这个?

正中下怀!

他不再看周围。他熟练地往砚台中滴入几滴清水,执起那方“青云墨”,开始研磨。

“簌……簌……”

细密、油润的研磨声,在赵晏的耳边响起,那股清冽的松香,瞬间让他进入了一种“绝对理性”的状态。

他提笔,蘸墨。

笔尖悬于纸上。

他脑中浮现的,只有那张挂在墙上,被他推演了上万次的——

“公式总图”。

“破题:”(调用公式:同义转述+核心限定)(核心:‘学’与‘习’的关系)

笔锋落下,毫不迟疑:

“圣人以学启智,以习证道。学者,知也;习者,行也。知行合一,此乃君子终身之功,其乐在其中矣。”

工整!老辣!

开篇两句,便将“学”与“习”,从“快乐”的表象,拔高到了“知行合一”的“君子之道”!

赵晏的笔,没有丝毫停顿。

他开始进入“中股”的“填空”。

他这一年,被父亲逼着“戴着镣铐跳舞”,早已练成了一门绝技——

“木马藏私货”!

他必须“藏”。他要向山长李夫子,隐晦地传达一个信息:他赵晏,不仅会“八股”,更会“实学”!

只见他笔锋一转,在论证“习”的重要性时,他那排比对仗的“中股”里,悄然“填”入了他自己的“私货”:

“……是故,君子之学,非徒诵读文章也。”

“‘学’者,当知‘农桑’之艰辛;”

“‘习’者,当察‘商贾’之利弊。”

“盖因纸上得来,终为空谈;”

“躬身入局,方为实学!”

他……他竟然在用“八股文”,去论证“策论”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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