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文牍破局,数据为刀(1/2)
九月十九,清晨。
清河县衙的卯时钟声,准时敲响。
这是赵晏进入架阁库“闭关”的第三天。
这三天里,县衙上下都在等着看笑话。
典史私下里开了盘口,赌那位十岁的解元公还能在那个发霉的鬼地方撑几天。
有人赌三天,有人赌五天,还有人说那小爷肯定是躲在里面哭鼻子,不好意思出来。
然而,当赵晏的身影准时出现在仪门外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显得有些宽大的官服,而是换了一身干练的青色箭袖常服,外面罩着一件挡风的披风。他的眼下虽然有些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精神头比那些刚睡醒还在打哈欠的衙役还要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老刘手里捧着的那个半人高的巨大卷轴,以及那一叠厚厚的、用朱砂笔圈点过的账册。
“哟,赵大人来了。”
魏通正倚在柱子上剔牙,看到赵晏,假模假样地拱了拱手,“这几天在架阁库受苦了。那里面的陈年旧账,卑职看了都头疼。大人若是实在看不完,也不必勉强,毕竟身子骨要紧嘛。”
旁边的几个书吏也跟着赔笑:“是啊大人,那些都是烂账,没人当真的。”
赵晏停下脚步,解开披风的系带,随手递给老刘。
“魏大人此言差矣。”
赵晏整理了一下袖口,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所谓温故而知新。这三天的‘旧账’看下来,本官可是长了不少见识。原来咱们清河县的账本里,藏着这么多……有趣的故事。”
“有趣?”魏通心里莫名咯噔一下,但还是强撑着笑道,“枯燥的数字能有什么趣?”
“那可太有趣了。”赵晏凑近魏通,低声道,“比如,咱们县的老鼠,似乎比别处的都要大,胃口都要好。”
魏通脸色微变,刚想追问,大堂内的点卯鼓声已经响起。
“升堂——!”
……
大堂之上,威严肃穆。
知县吴庸端坐明镜高悬匾下,看着坐在左侧下首、精神抖擞的赵晏,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小子,在那个满是霉菌和跳蚤的地方待了三天,竟然没被熏晕过去?
“赵大人。”吴庸笑眯眯地开口,“这三日观政,可有收获?若是觉得那些旧档太过繁杂,本官这就让人撤了,你还是去管管县学的修缮吧。”
这是给台阶下。吴庸也不想真的把赵晏逼急了,毕竟人家背后有御赐牌匾。
“多谢吴大人体恤。”
赵晏站起身,对着吴庸行了一礼,声音清朗有力,“不过,下官既然接了这差事,就得有始有终。这三天,下官不仅看完了这三年的钱粮账册,还顺手做了一点……小小的总结。”
“哦?”吴庸眉头一挑,“三年的账,你三天看完了?还做了总结?”
要知道,那可是整整几百斤的文书!就是十个老账房也得算半个月!
“正是。”
赵晏转身,对着老刘挥了挥手。
“把图挂起来。”
老刘应声上前,在两名衙役的协助下,将那个半人高的巨大卷轴,挂在了大堂一侧的屏风上。
随着卷轴缓缓展开,全场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那不是传统的文字卷宗,也不是常见的山水画,而是一张巨大无比、线条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却又井井有条的——图表。
这是赵晏用现代审计思维,结合“思维导图”绘制的《清河县宣和三年至五年钱粮流转审计图》。
红线代表赤字,黑线代表入库,蓝线代表损耗。
一眼望去,那几条触目惊心的粗大红线,像是一道道伤疤,横亘在清河县的版图上。
“这……这是何物?”吴庸瞪大了眼睛,他做了一辈子官,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此乃‘审计图’。”
赵晏走到图表前,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长的竹棒,指着图表最顶端的一个数据。
“吴大人,诸位同僚。请看这里。”
“这是宣和三年,咱们清河县夏粮征收的总数:三万五千石。”
赵晏手中的竹棒顺着一条黑线往下滑,滑到了中间的一个节点。
“入库数:三万二千石。”
“途中损耗:三千石。”赵晏淡淡道,“这部分,名为‘火耗’。按照大周律例,火耗不得超过一成。这一笔,虽然偏高,但也勉强说得过去。”
魏通松了一口气,心想这小子也就是把数字抄了一遍,能怎么样?
然而,赵晏的竹棒继续往下滑,最后停在了最底部的那个触目惊心的红色数字上。
“但是!”
赵晏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到了年底,开仓放粮或上缴国库时,这账面上的存粮,竟然只剩下了——二万四千石!”
“短短半年,粮库大门紧闭,没有水灾,没有火灾。这八千石粮食,凭空消失了!”
全场死寂。
八千石!那可是够全县百姓吃一个月的口粮!
“赵……赵大人!”掌管粮库的户房书吏王贵,吓得冷汗直流,连忙出列辩解,“这……这是‘鼠耗’!咱们县粮库年久失修,老鼠成灾,加上陈粮腐烂,这损耗……自然是大了些。”
“鼠耗?”
赵晏转过身,看着王贵,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王书吏,你当本官是不辨五谷的书呆子吗?”
赵晏猛地将手中的竹棒拍在图表上,“啪”的一声脆响,吓得王贵一哆嗦。
“八千石粮食!就算是养猪,也能养肥三千头!”
“你们粮库里的老鼠,是个个都长得像猪那么大吗?还是说,这老鼠……成精了,学会把粮食扛回家去卖了?”
大堂内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但随即被恐惧压了下去。
“不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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