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想报仇,先学着做个畜生!(1/2)
北境,燕州。
风从窗户的破缝里野蛮地灌进来,像无数把淬了冰的沙砾,贴着人的皮肤刮过,钻进骨头缝里,带起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楼下女人的哭嚎声,就是这风里最利的那一把刀。
那声音尖利、绝望,一下,又一下,执拗地割着午后沉闷的空气,穿透厚重的墙壁,精准地刺入苏卿志的耳膜,然后在他颅内反复冲撞。
“开门!你们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把我的男人还给我!”
“姓唐的!你给老娘出来!你不得好死!!”
苏卿志坐在那张过分宽大的太师椅里,整个人陷在阴影中,更显得身形单薄得像个少年。
他垂着眼,两根苍白的手指捏着一枚冰凉的和田玉,拇指机械地摩挲着玉佩边缘的雕花纹路,企图用这种单调的触感,隔绝那让他发痛的噪音。
没用。
那哭嚎声仿佛有生命,绕过他所有的防御,直接勾起了他最想埋葬的记忆——流放路上,那些同样绝望的、被他抛在身后的族人的哀求;更早之前,苏家被查抄时,女眷们被粗暴拖拽时的哭喊......他当时,也是这样无能为力。
烦躁感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内脏。
他摩挲玉佩的频率越来越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死一样的青白。
门板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新上任的管事手脚并用地滚了进来,脸白得像刚从面缸里捞出来,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囫囵。
“东......东家!王屠户家的那个婆娘......她疯了!她抱着门口的石狮子不撒手,说、说咱们再不放人,她就一头撞死在这儿!街上......街上黑压压的全是看热闹的人,铺子......铺子的门都快被堵死了!”
管事的声音,混着楼下女人更加凄厉的哭喊,像两股污浊的浪头,狠狠拍在苏卿志的理智上。
他捏着玉佩的手指猛地一紧。
那哭声,必须停下。
现在,立刻。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命令的气音,打断了管事的语无伦次。
“她的腿。”
他抬起眼,那双眼睛里空洞洞的,像两口被沙土彻底掩埋的枯井,光照不进去,也什么都映不出来。
“打断,扔远点。”
管事浑身一抖,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瞬间明白了这句话里不带任何转圜的重量,脸上那点仅存的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
他不敢再多问一个字,手脚发软地从地上爬起来,躬着身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动作快得像身后有吃人的恶鬼在追。
很快,楼下那撕心裂肺的哭嚎,突兀地变成了一声短促到极致的、几乎要撕裂空气的尖叫。
紧接着,是一记沉闷的、骨头被硬生生踩断的“咔嚓”声。
世界,终于清静了。
苏卿志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刚刚从一场溺水的噩梦中挣脱。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两个膀大腰圆的伙计正架着那个昏死过去的女人,像拖一袋没用的、漏水的谷糠,任由她的身体在满是泥污的石板路上拖行。
女人的脚跟在地上划出两道湿漉漉的、深色的痕迹,很快被街上的人流踩得模糊不清。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
脑子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行字,是大姐的字,清瘦,有力,笔画都像刀锋。
“三郎,想报仇,先学着做个畜生。”
那是他被押送流放的路上,在第一个驿站,从卖水老翁手里接过的信。
他当时万念俱灰,以为自己会死在南疆的瘴气里。
打开信,没有半句安慰,没有一个字的温情。
“把你的心挖出来,用冰镇着,用盐腌着,直到它变得比石头还硬。”
他当时不懂。他只觉得大姐疯了,在那座吃人的摄政王府里,被折磨得彻底疯了。
可后来,他按着大姐信里的每一个步骤,用她给的启动金银,放出假消息,在北境大旱的年景里,不声不响地囤积粮食。
他算准了北境三年一遇的秋日暴雨,算准了那些粮商的贪婪和侥幸。
当浑浊的洪水冲垮了燕州所有商号的仓库,当那些曾经在他面前趾高气扬的脑满肠肥的男人,跪在他那间破败的客栈门前,把头磕得鲜血淋漓,只为求他施舍一点发了霉的陈粮时;当他翻开账本,看到那串长得让他手指发麻、足以买下半座燕州城的数字时......
他好像懂了。
心?
那东西早在苏家满门被押赴刑场的那天,就跟着爹娘的尸骨,一起烂在了冰冷的泥土里。
现在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具名叫“苏卿志”的、等着饮血复仇的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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