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今天谁主刀?(2/2)

沈夜摸向胸口的银链,那下面挂着七枚残响芯片,每一枚都封着他某次死亡的记忆。

他抬头看向镜中自己滴血的手掌(方才被玻璃划伤的伤口还在渗血),突然笑了:你说得对,我死了很多次——所以我知道,每一次死,都是活过的证明。

他摘下银链,将七枚芯片按在阿七胸口的竹骨上。

纸扎人突然发出细碎的轻响,像是竹节在体内缓缓伸展,原本僵硬的关节竟缓缓弯曲,像在拥抱那些芯片。

沈夜后退两步,看着镜厅里突然泛起蓝光——那是所有残响的能力在共鸣:锈肺带来的血腥气在鼻尖萦绕,镜瞳映出的诡影轨迹在地面投下光痕,被火焚时获得的抗灼烧能力让他掌心的温度逐渐升高,皮肤表面甚至浮现出淡淡的炭化纹路。

记忆回廊,启动。他低喝一声,这次声音里多了几分底气。

六道残影从他背后升起,是前六个残响的具象化:溺死时的水痕残响裹着潮气,发梢滴落冰凉的水珠;镜手残响的指尖凝着寒光,每一次微动都在空气中划出细小的裂痕;火焚残响的衣摆跃动着幽蓝火焰,热浪扭曲了周围的光线。

它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列在阿七身后,像等待指令的士兵。

我们记得。

这次不是沈夜的声音,是七个残响同时发出的低语,声波叠加成一种奇异的共振,像钟鸣,像心跳,像无数灵魂在深渊中齐声呐喊。

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镜厅的穹顶上,无数镜面应声而裂。

熔炉核心的温度比沈夜预想中更高,热浪扑面而来,睫毛都感到灼痛。

那团由数百张人脸拼接的肉瘤正在蠕动,每张脸都闭着眼睛,嘴角挂着痴呆的笑——正是被方承业剥离记忆的患者们。

肉瘤中央嵌着那颗被曝晒过的头颅,眼眶里的黑雾已经淡了,却还在苟延残喘地翻涌。

你们不懂!头颅的嘴裂开至耳根,发出刺耳的尖啸,穿透耳膜,激起颅内一阵剧痛。

沈夜没接话。

他摸出随身携带的**记忆引燃剂**——是苏清影连夜用古籍里的配方熬制的,掺了朱砂、犀角粉和他自己的血,药液在玻璃瓶中泛着紫光,触碰皮肤时带来轻微的灼烧感。

火柴划过磷面的声响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引燃剂遇火即燃,腾起的紫烟如活物般升腾,他将七枚残响芯片逐一捏碎,粉末洒入火焰。

你说遗忘是救赎?

好啊——他将碎成粉末的芯片撒进火里,那我就把这些忘不掉的东西,全都烧给你看。

火焰突然暴涨三尺,热浪将他的发丝卷向脑后,空气中弥漫着焦糖与铁锈混合的怪味。

沈夜看见自己第一次死亡时的画面:他被镜中诡手掐住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还在瞪着眼睛数对方手套上的线脚;第二次被溺死,他在水底睁开眼,用指甲在玻璃缸内壁划出歪歪扭扭的字;第三次被火焚,他把关键线索塞进消防栓,自己却站在原地没动——因为他知道,下一次复活,这些记忆会成为武器。

这些画面顺着紫烟涌进肉瘤,那些原本麻木的突然睁开眼。

有个老太太摸着自己的脸哭了,泪水滑过干裂的皮肤;有个少年猛地站起来捶打肉瘤的内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有个穿白裙子的小女孩踮起脚,轻轻碰了碰沈夜的指尖——那一瞬,他脑海中闪过一张从未见过却又无比熟悉的脸,耳边响起稚嫩的声音:‘叔叔,你能带我回家吗?’

我们要记住!

呐喊声震得熔炉震颤,镜面彻底崩塌,碎片如雨落下。

肉瘤表面的人脸开始剥落,黑雾像被抽干的潮水般退去,露出里面腐烂的肌肉和白骨。

方承业的头颅最后一次张开嘴,这次不是尖啸,而是带着哭腔的呢喃:如果...我也能被记住就好了。

晨光穿透废墟时,沈夜正抱着阿七坐在瓦砾堆上。

纸扎人的面具已经裂了道缝,露出下面一张和他有七分相似的脸——是他的脸,却比他更年轻,眼里有他早已丢失的清澈。

阿七?他轻轻晃了晃纸人。

阿七的睫毛动了动,像要睁开眼。

沈夜摸了摸手背上的残响印章,裂纹里的幽蓝光芒比之前更亮,而脑海中原本模糊成雾的母亲的脸,此刻竟清晰了些 —— 她蹲在他面前,帮他系好歪掉的红领巾,轻声说 “小夜要做最勇敢的小孩”。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是条匿名短信:“你在镜屋做的事,有人看到了。” 沈夜怔住,指节瞬间泛白,上一次收到这种消息,还是李医生失踪那天。他低头看向背包缝隙里伸出来的小指,忽然轻笑一声:“看来…… 守墓人的活儿,才刚开头。”

他把阿七轻轻放进背包,拉上拉链时,纸人的手指从缝隙里伸出来,轻轻勾住他的小指,指尖微凉,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脉动。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再次低声重复:“看来,守墓人的活儿,才刚开头。”

晨光里,远处 “夜幕剧本杀” 的招牌若隐若现,风里飘来一缕若有若无的朱砂味 —— 那是苏清影常用来驱邪的熏香味道。沈夜低头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心里念着: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