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这调子,我反向给你听(2/2)
“直接放。”沈夜扯下降噪耳机摔在脚边,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仿佛感知到某种即将到来的撕裂。
他盯着桌上的老唱片机,那是井婆婆用红布包着送来的,说“这是当年白露乐班的传声筒”。布面粗糙的纹理还留在指尖,隐约带着焚香与旧纸的气息。
指针在月光下闪了闪,他按下播放键的瞬间,空气里浮动起若有若无的骨笛声,像谁在说:“该我们唱了。”
第一声呜咽钻进耳道时,沈夜的太阳穴“嘭”地炸开。
不是痛,是某种更原始的震颤,像有只手直接攥住了他的脑仁,五指收紧,挤压神经。
“锈肺”的蓝光突然暴涨,在他耳膜上织出层蜂网状的屏障,刺痛感被滤掉七成,却仍有细碎的针扎进耳蜗——那是声楔,他在笔记里标注过的,专门撕裂听觉神经的切口。
幻象来得毫无预兆。
十三名白衣女子从地底升起,她们的脸被长发遮住,腰间系着褪色的红绳,脚边的积水漫过沈夜的脚踝,冰凉的触感真实得令人心悸。
骨笛声变作她们的齐唱,歌词是苏清影梦游时抄写的挽歌:“娘亲莫哭,儿先走……”尾音被拉长,像根细钢丝绞进他的脑干,每一次振动都牵扯着颅内神经。
“情绪断层点……”沈夜咬碎了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漫开,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他颤抖着抬起手,按向椅侧的神经接口。
终端屏幕亮起的刹那,脑波图骤然炸开刺目的红光,沈夜的目光却牢牢锁在波形图上的三处凹陷 —— 那里的频率突然下沉,宛若有人在尖叫的间隙里,骤然屏住了呼吸。
“求救……” 他含混地念出这两个字,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这是求救的缺口……”
存档点的长椅硌得后腰生疼,他猛地坐直身体,喉咙里突然涌出温热的液体,瞬间染湿了前襟。抬手摸向嘴角,指腹沾到暗红的血珠,这才后知后觉想起,刚才竟咬断了半颗后槽牙,残缺的牙根在舌下隐隐作痛。
终端就搁在腿上,整段音频已自动保存,三处断层点被他用红笔标成了刺眼的三角。“反向拉伸……” 他扯过桌上的剪辑软件,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翻飞,指尖因渗出的冷汗而略显滑腻,却丝毫没放慢动作。
第一处断层的频率被他从18khz压到8khz,第二处的尾音被倒放,第三处的凹陷被填成平缓的波浪线。
屏幕蓝光映得他眼白通红,“你用高音刺神经,我用低音震共鸣;你要引魄,我就——”他按下导出键,文件名跳出时,嘴角扯出个带血的笑,“送你归位。”
当他再次推开推理室的门,晨光已洒满地板,桌上的终端正循环播放那段逆声旋律,轻得像一声叹息。
深夜的剧本杀店像座被声音浸透的茧。
沈夜将u盘插入角落的音响,《安息调·逆声版》的旋律漫出来,比原曲低了三个调,像有人在雨夜里轻拍婴儿的背,低频震动透过地板传至脚心。
他靠在推理室的门框上,盯着悬浮在半空的两枚残响芯片——“静默智库”终端的蓝光里,它们正绕着彼此旋转,光轨交织成双螺旋,竟与旋律的节拍完全吻合。
“风不起,水不寒……”
声音从二楼传来。
沈夜的呼吸陡然停滞。
他猛地抬头,看见苏清影站在楼梯口,睡衣下摆沾着墨迹,可她的眼睛是亮的——不是梦游时的空洞,是清明的、带着困惑的亮。
她扶着栏杆往下走,每一步都轻得像片羽毛,木阶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
“清影?”沈夜冲过去,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刹住脚。
他不敢碰她,怕这是幻觉,指尖悬在空中,感受着她呼吸带来的微弱气流。
“你……你怎么醒了?”
苏清影歪头看他,发间的白菊在风里颤了颤,花瓣上的晨露滚落,滴在他手背上,凉得惊人。
她伸出手,指尖虚虚碰了碰他胸前的血渍,布料黏腻的触感让她眉头微蹙,“疼吗?”不等他回答,她又望向音响,轻声接唱:“月不照,路不难……”
逆声版的旋律突然变轻了。
沈夜盯着窗外——不知何时下的雨停了,第一缕晨光正穿透云层,在苏清影发梢镀上层金边,温暖得不像真实。
他后颈的“锈肺”突然发烫,残响的灵体在皮肤下低语:“频率吻合度97%……她的脑波与回应模组共振。”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喉咙发紧,“除非……”
“除非这曲子,本来就是唱给我的。”苏清影替他说完,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的手指抚过他腕间的残响芯片,金属表面微凉,“婆婆说过,白露乐班的姑娘们,当年在井边唱的最后一支歌,是给活下来的人的……”
晨光漫进推理室时,沈夜蹲在音响前调试便携电池组。
苏清影靠在门边看他,发间的白菊沾着晨露,香气清淡入骨。
他将改装后的音响背在肩上,金属支架压得肩胛骨生疼,却觉得从未有过的轻快——直到他瞥见桌上摊开的地图,胭脂巷13号的红圈在晨光里刺着眼睛。
“我去去就回。”他对苏清影笑,把备用电池塞进背包,“帮我看着终端,要是芯片又转圈……”
“嗯。”苏清影走过来,替他理了理背包带,指尖擦过他脖颈,带来一阵微痒。
“小心井边的青苔。”
沈夜的动作顿住。
他望着她,喉咙突然发紧。
三十年前的那个雨天,曾祖母抱着襁褓蹲在井沿洗衣,抬头的刹那,孩子便没了踪影 —— 她当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正是 “井边的青苔滑……”
如今,这句话竟从苏清影口中缓缓道出,仿佛血脉里沉睡的记忆,从未真正断绝。
沈夜抬手摸了摸背包里的逆声版 u 盘,随即转身走向门口。晨光漫过肩头,将他的影子拉得格外悠长,一路延伸向胭脂巷的方向,像是在牵引着他走向过往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