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这届观众,得换主演了(1/2)
晨雾散尽后的第三日,沈夜踩着顶楼铁皮楼梯的吱呀声,将最后一块吸音板卡进环形框架。
九月的风卷着楼下街道的人声撞上来,被蜂窝状的吸音棉嚼得细碎,只余若有若无的嗡鸣——像是旧唱片在潮湿空气里缓慢旋转,夹杂着远处小贩拖长尾音的吆喝、自行车铃铛清脆一响,又迅速被吞没。他弯腰检查地面,指尖触到共鸣盒边缘时,青铜的凉意顺着指腹爬上来,守默令压着七道刻痕,在斜照的日光下泛着冷而沉的光泽,像浸过深井水的刀刃。
“该试试了。”他搓了搓掌心,后颈芯片微微发烫,皮肤下传来细微电流的刺痒感,仿佛有蚂蚁沿着脊椎列队攀行。
这是他昨夜调试到凌晨的逆向声波发射器在预热。电流顺着神经末梢爬进太阳穴的刹那,七道幽光已从共鸣盒里浮出来,淡蓝光带如呼吸般明灭,空气中浮起一丝金属氧化的微腥味。
静默者的半透明指尖最先动了动,像被风吹动的烛火。
沈夜的呼吸顿住。从前每次召唤残响,灵体都是被动飘出,像被线牵着的纸鸢;此刻七道光灵却悬在离他三步远的空中,光带交缠成菱形阵图,结构精密得如同星轨推演,静默者的眼尾翘起极淡的弧度,竟像是在等他发号施令。
“有意思。”他扯了扯嘴角,席地坐下,背靠着环形吸音板。泡沫层还带着施工残留的胶味,粗糙的纤维摩擦着他后背的衣料。风从头顶通风口漏进来,掀起他额前碎发,发丝扫过眉骨,带来一阵轻痒,“以前是我求你们帮忙,现在咱们得谈谈分工——谁主攻,谁掩护,谁负责背景音乐。”
静默者的手倏然抬起,指尖精准落向东侧吸音板的接缝之处。那片阴影微微起伏,似有无声气流悄然掠过。
几乎在同一时刻,锈肺——那道总萦绕着湿腻霉味的残响——轻轻晃动,缓缓飘向西南角落。它所经之处,空气骤然变得阴冷潮湿,袖口凝结出一层细密水珠,鼻腔中亦涌入陈年地下室特有的土腥与腐木气息。
其余残响虽未移动,周身光带却顺着阵图边缘延展,在水泥地面投下淡蓝色的星轨。那些影子随光线轻轻颤动,宛若活物呼吸般灵动。
沈夜的喉结微微滚动。他忆起昨夜在日记本上绘制的十七版残响协作图,彼时笔尖曾因困倦停顿,在第七版草图边缘留下一圈水渍般的淡蓝印痕,恍若被雾气轻拂而过。此刻眼前的阵图,竟与那一页毫无二致。
“你们……能感知我的念头?”他低笑出声,指节轻抵下巴,声音中多了几分试探与确认,“如此倒省了排练的功夫。”
楼下忽然传来玻璃门被推开的清脆声响,金属门框震颤的余音顺着楼道缓缓向上蔓延。
沈夜抬眼时,苏清影正抱着一个褪色的牛皮纸包站在楼梯口。她浅灰色针织衫的袖口沾着细密纸屑,发梢还萦绕着古籍特有的樟木香气——干燥而微苦,又混着虫胶封页的陈旧气息,显然是刚从古籍修复室赶来。
“这是民国三十年的《安平县志》。”她走上顶楼,将纸包放在共鸣盒旁,指尖轻抵泛黄纸页翻至某一章。指甲边缘还残留着修复用的糯米浆糊,“志中记载,守默会曾在全国设立十三座响台,每座皆由持令者镇守。只是三十年前……”她稍作停顿,眉峰微蹙,“十二座响台一夜之间尽数被毁,如今只剩我们这一处。”
沈夜俯身凑近细看。纸页边缘有她用细笔标注的红圈,最下方一行小字令他瞳孔微缩:“陆昭阳”三个字,分别出现在北平、金陵、滇南三地的响台记录中,而生卒年一栏,则统一写着“民国七年—民国二十四年”。
“二十七岁。”苏清影的手指划过“民国二十四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纸上的亡魂,“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三个相隔千里的地方。”
沈夜的拇指摩挲着守默令上的刻痕,青铜纹路刮过指腹,带来细微的钝痛感。昨夜残响共鸣时,他分明在记忆碎片里见过大漠孤烟、秦淮月舫、苍山雪顶——那些场景与县志里的三地一一对应,耳畔甚至响起驼铃、桨声与风雪呼啸的叠合音效。
“要么他没死。”他抬起眼,眼底暗芒流转,“要么……有人用他的名字,延续了守默会的命。”
苏清影的指尖轻轻抖了一下。她望着他掌心的令牌,忽然伸手碰了碰那道新刻的第十八道痕迹:“所以你现在是第十八代?”
“谁知道呢。”沈夜把令牌收进内侧口袋,布料摩擦发出窸窣轻响,“但至少……”他瞥了眼还在布阵的残响,光带在暮色中流转,映在他瞳孔深处,像七颗不肯熄灭的星子,“我有了能继续下去的底气。”
暮色漫上窗棂时,沈夜的监控屏幕亮起幽蓝的光。废弃仓库的画面里,“坠落者”那团淡青色残响正缓缓飘向生锈的铁架。这是他今夜的测试——残响离体后与环境交互的极限。
前五次实验中,灵体最多能推动半张纸;此刻,坠落者的光带刚触到铁架,监控麦克风突然爆发出“轰”的闷响。
沈夜凑近屏幕。铁架的横杠正在震颤,那频率顺着耳机传来,竟让他太阳穴突突跳动——和那天骨头碎裂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行啊,现在连道具组都有了。”他扯了扯嘴角,正要按下撤回键,衣袋突然动了动。
小傀的木手扒着衣袋边缘钻出来。它红色水袖扫过桌面时带倒了马克杯,陶瓷撞击地面碎裂的锐响在寂静中炸开,咖啡渍溅上他的裤脚,温热黏腻。可木偶却像毫无察觉一般,圆溜溜的玻璃眼盯着监控里的铁架,忽然鼓起木制的腮帮,轻轻吹了口气。
那口气没有风感,却让空气泛起涟漪,监控画面瞬间布满噪点。
沈夜猛地直起腰。监控麦克风里炸开一片混响——孩童的嬉笑声从远处跑来,胡琴的咿呀声在耳畔盘旋,鼓点的“咚咚”声层层叠叠,竟与苏清影给他听过的“白露乐班”老录音完全重合。
那是他第一次死亡时的场景:乐班的戏娃在仓库排练,他被推下二楼时,楼下正唱着《游园惊梦》,笛声婉转,唱词如泣——“良辰美景奈何天……”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眯起眼,伸手要抓小傀。
木偶却灵活地一缩,“骨碌”滚回他衣袋,只留下水袖尖扫过他手背,凉得像一块浸过井水的玉,寒意渗入毛孔。
顶楼的挂钟敲响十一下时,沈夜关掉监控。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余光瞥见共鸣盒里的残响已安静归位,小傀的木头顶在衣袋上,像一块鼓包。
“明天。”他对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钥匙串——戏台后台那面青铜镜还搁在尘封的供桌上,镜背的纹路他研究了半本《古镜图录》都没看懂。
楼下传来收摊的吆喝声,锅铲碰撞的余音在巷子里回荡。
沈夜弯腰收拾工具,后颈芯片突然又烫起来,像有烙铁贴在皮肤上。他摸了摸,残响们在共鸣盒里轻轻震颤,像是在回应他未说出口的计划。
当他锁上顶楼门时,月光正爬上对面的广告牌。某个角落的阴影里,一道佝偻的身影从楼梯间闪了出去,手中的枣木杖在地面敲出“笃、笃”的响声,与小傀拨浪鼓的节奏莫名重合。
那一夜他睡得很浅,梦里全是断续的鼓点和坠落的声音。
次日清晨,天光尚薄,他已踏上了通往老戏台的青石巷。
晨雾未散时,沈夜的皮鞋已碾过戏台后巷的青石板,鞋底传来石面潮湿的滑腻感。他单手拎着牛皮纸袋,袋口露出半截纸扎人的猩红衣角——那是他昨夜用黄表纸叠的,眉眼用朱砂点得鲜活,指尖还残留着朱砂的微涩触感。
后颈芯片随着脚步微微发烫,七道残响在共鸣盒里轻颤,像被线牵着的萤火虫,光点在衣袋缝隙间明明灭灭。
停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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