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病灶还是火种?(2/2)
频道陷入死寂。
沈夜盯着电脑屏幕,看见“退休教师张姨”的头像在闪烁,显示她正在输入。
三秒后,一行字跳出来:“我孙女死前也说要和我玩捉迷藏。”
“阿阮是我第一个残响。”沈夜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指节抵着眉心,“她死在我怀里,可我连凶手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后来我发现,每死一次,不甘心就会变成武器——不是刀,不是枪,是‘记得’。”他抬头时,屏幕蓝光映得眼尾发红,“现在,你们也开始‘记得’了。”
“那又怎样?”突然有男声插进来,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我被卡车撞了七次,每次都能爬起来,可那辆红卡车还是会在路口等我。记得又能怎样?”
沈夜在键盘上快速敲了几个键,阿阮的磁带开始倒带。
童声再次响起时,他提高音量:“因为‘记得’会传染。苏清影统计过,每个新觉醒者都在旧宿主五公里内——我们的不甘心,在帮彼此撑着一口气。”他摸出守默令,青铜在镜头前晃过,“这上面刻着的,不是死亡名单。是火种。”
频道里的呼吸声突然重了。“溺水的鱼”的语音条弹出来,带着水声:“我试过,现在能在水下憋十七分钟。上周去游泳馆,有个小孩差点溺亡,我救了他……他说他好像梦见过我。”
“张姨”的语音接着响起,带着颤音:“我昨天去了孙女出事的楼梯间。以前我不敢看,现在……我数清了,一共十七级台阶。”
沈夜喉结动了动。
他按下卡带机的暂停键,阿阮的童声停在“三”的尾音上。“从今天起,‘回声同盟’不再只是我一个人的执念。”他的手指在“成员列表”上划过,“我们不分先后,不论强弱,只要你还记得自己怎么死的——”他突然笑了,“你就不是孤魂野鬼。你是见证者。”
屏幕上的消息开始刷屏。“电工老王”发了张烧焦的工牌照片,备注“第八次被雷劈的纪念”;“外卖小吴”连麦时喘着气,背景音是电动车的嗡鸣:“我现在就去我出事的路口,我要数清有多少辆车经过!”最后发言的是“溺水的鱼”,她的声音里带着笑:“阿阮的糖罐,能把你的磁带传给我吗?我想放给我救的小孩听。”
会议结束,屏幕归于黑暗。
几秒后,里间的门轻轻推开。苏清影端着两杯热茶走出来,发梢还沾着古籍的碎纸片,“刚整理完数据,十二个人,覆盖四个城区……”她把写满字迹的a4纸推到沈夜面前,纸页边缘被反复翻折得起了毛,“死亡原因包括溺亡、车祸、坠楼……”她的指尖停在“阿阮·窒息”那行字上。
沈夜伸手按住那张纸,掌心能感觉到墨迹的凹凸,油墨微凸带来的触感像一道未愈的伤疤。窗外的路灯透过百叶窗,在纸页上投下栅栏般的阴影。
“明天开始,给每个人寄共鸣盒。”他扯松领口,后颈的芯片突然发烫,“用老周给的矿用对讲机改装,抗干扰。”
苏清影点头,从帆布包里摸出个木雕小灯——是河灯老人留下的样式。“我查了《镇灵谱》,承灵印需要活的共鸣。”她把木灯放在沈夜手边,“这些共鸣盒不是容器,是……”
“是火把。”沈夜替她说完。
他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时钟指向凌晨一点,剧本杀店的货架在黑暗中投下模糊的影子。第三排的“阿阮”共鸣盒突然发出轻响,像有人在叩门。
深夜的调试台泛着冷光。
沈夜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里的代码如绿色溪流,数据条走到97%时,键盘微微震颤。屏幕边缘浮现出细小的蓝色裂纹,像玻璃即将破碎。他的呼吸不由自主放缓——吸气四秒,屏息五秒,呼气四秒……竟与代码滚动节奏完全同步。然后,世界塌陷。
眼前炸开白光。
他看见极地冰层下的石门,那些刻在门上的人脸正在剥落,露出下面蠕动的黑色脉络。石门缝隙里渗出幽蓝的光,无数双眼睛在光中睁开,瞳孔是扭曲的螺旋。同一时间,全球地图在他脑海中展开,十七个红点同时亮起,蓝光持续了十三秒——正好是他刚才数的呼吸次数。
“咚!”
拨浪鼓的脆响震得耳膜发疼。
沈夜猛地回神,发现小傀不知何时跳上了调试台。这个红绸裹身的木偶正用木手死死按住“守默令”,拨浪鼓的鼓面重重砸在青铜上,发出“咚、咚、咚”三声闷响。它的眼珠转了过来,原本空洞的眼窝里,竟映着和他脑海中一样的蓝光,呈螺旋状缓缓旋转。
“小傀?”沈夜伸手去碰它的木肩,却被烫得缩回手。木偶的体温高得反常,像刚从火里捞出来。他的指尖颤抖着抚上守默令,青铜表面的刻痕正在发烫,“十九·阿阮”四个字像要融化在他皮肤里。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腰带。
沈夜踉跄着扶住桌角,调试台的台灯在震动中摇晃,灯光扫过墙角的书架。那里摆着苏清影刚整理好的《远古口述集》残篇,封面被夜风吹开,露出被红笔划掉的一行字:“当万响齐鸣,沉眠之耳将启。”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突然笑出声。
笑声卡在喉咙里,带着点破音的沙哑。“裴昭说得对,‘它们’快醒了……”他扯下颈间的芯片,金属在掌心里发烫,“但我们也没睡多久。”
七枚残响从四面八方飘来,在他头顶形成光环。阿阮的共鸣盒轻鸣着共振,老周的矿灯残响泛着暖黄的光,小夏的学生卡残响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蓝墨水。沈夜抬起头,透过玻璃窗看向城市的灯火。那些亮着灯的窗户里,可能有刚觉醒的宿主正握着共鸣盒,可能有新的名字即将刻上守默令。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他对着空气说,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残响们的光映着他的脸,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子夜的风突然卷起一片落叶,拍在玻璃窗上。沈夜转身去关窗,却在转身的瞬间顿住——他分明听见,远处某个地方,传来一声极轻的,类似石门开启的“吱呀”声。
后颈的芯片忽然在掌心轻轻震动,频率柔和而规律,宛若微弱的心跳,与他自身的脉搏渐渐共振。
当他终于疲惫地躺倒在沙发上时,残响们的微光仍在天花板上缓缓流转,交织成细碎的光带。他凝视着那些浮动的光斑,眼皮愈发沉重,意识也渐渐模糊。迷迷糊糊间,他听见小傀的拨浪鼓又轻轻响了一声,音色轻细,像是在默默数着时间的流逝。片刻后,困意彻底将他包裹,他沉沉睡去。
直到 ——
“嗡 ——”
一阵绵长的嗡鸣突然响起,是那台老式卡带机发出的声响!
存着阿阮声音的磁带,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动倒回了开头,播放头与磁带走动时摩擦出尖锐的高频啸叫,刺破了房间的寂静。
沈夜猛地从沙发上惊坐而起,胸口的芯片烫得惊人,热度几乎要穿透皮肤,传来阵阵灼痛。他慌忙伸手摸向颈间,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的冷汗,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窗外的月光恰好被云层遮蔽,整个房间瞬间陷入浓重的黑暗,唯有守默令上的刻痕泛着幽幽的蓝光,点点闪烁,宛若一双双在暗处悄然睁开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