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谁在画我(2/2)

“对!”苏清影的指尖戳在批注上,“批注说,若目标心里根本不承认画里是自己,契约就成不了。”她的眼睛亮起来,“就像你玩剧本杀时说的,心理防线比物理屏障更难突破。”

沈夜突然笑了,笑得很轻,却带着几分锋利。

他转身冲进警戒线内,从片警怀里抽走陈砚的通缉令,“借张照片。”片警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撕下半张贴在墙上,又翻出打印机“噼啪”按了九下——屏幕里的证件照被拉宽、压扁、拉长,变成十个歪瓜裂枣的“沈夜”。

“十个版本,任它挑。”他退后两步,指节敲了敲最中间那张变形最夸张的,“现在它得先说服自己,哪张是真的。”

苏清影望着满墙扭曲的脸,忽然伸手按住他手背。

她的手指凉丝丝的,带着古籍特有的樟脑味:“你打算当诱饵?”

“总得试试它的底线。”沈夜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蹭过她耳后那颗淡粉的痣,“至少现在知道,它要的是‘被承认的真实’。”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两枚半透明的残响结晶,“去我店里,我要布个局。”

深夜的剧本杀店二楼,沈夜跪在地板上,把“残响·映影者”和“残锈肺”并排摆在床头。

映影者是团幽蓝的光雾,能模拟视觉残留;锈肺是块暗褐色结晶,上次被溺死后凝聚的,能让呼吸频率乱得像破风箱。

他扯过被子裹住枕头,又往枕头上喷了半瓶自己常用的雪松香水——活人味最浓的地方。

“开始吧。”他对着空气说了句,转身缩进衣柜,反手扣上柜门。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

一张白纸 “啪” 地贴在窗框上,声响突兀,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沈夜隔着柜门缝隙看得真切:那张纸原本一片空白,此刻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浮现出清晰的五官 —— 高挺的鼻梁、狭长的单眼皮,与墙上某张变形照片有着七分相似,轮廓模糊却透着诡异的熟悉感。

纸人轻轻抖了抖,“刺啦” 一声从窗框上脱落,宛若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地飘向床铺。

它悬停在枕头上方半尺处,忽然开始剧烈震颤,周身泛起淡淡的白芒。

沈夜屏住呼吸,指尖微微收紧 —— 锈肺已然启动,枕头下的呼吸模拟器同步发出濒死者的抽气声。那声音断续而嘶哑,带着气若游丝的滞涩,宛若破旧的风箱在艰难抽搐,每一声都透着濒死的绝望。

纸人的手指尖刚要戳向“心脏”位置,却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整张纸“刷”地皱成一团,“噗”地烧成灰烬。

沈夜从衣柜里钻出来,蹲在灰烬前。

余温还没散尽的纸灰里,隐约能看出个扭曲的“顾”字。

他摸出证物袋,把灰烬装进去时,手机在裤袋里震得生疼。

是条匿名短信。

没有信号图标,wi-fi断开,可消息却静静躺在对话框里——一张手工剪出的纸人脸,眉眼和苏清影分毫不差。

发送时间:此刻。

定位坐标:苏清影住所楼下。

——可她的手机就放在茶几上,从未响动。

“操。”沈夜骂了句,抓起外套往楼下冲。

小傀不知何时蹲在楼梯扶手上,拨浪鼓晃得飞快,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他跑到一楼时,苏清影正捧着古籍抬头,发梢在暖黄的灯光里泛着金:“怎么了?”

“有人发了张你的纸人。”沈夜把手机递过去,指尖在屏幕上发颤,“定位在你家楼下。”

苏清影的瞳孔缩了却。

她伸手碰了碰手机屏幕,突然抬头看向窗外:“风变了。”

沈夜跟着望过去。

月光下,无数纸片正顺着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像黑色的蝶群。

最近的一片擦着玻璃飞过,他看清了——那上面画的是阿阮,守默会的小丫头;再一片是老裱,修古画的匠人;第三片……是他自己,用的是墙上那张变形最夸张的脸。

“它开始点名了。”沈夜的声音沉得像铅块,但问题是……”他盯着不断逼近的纸蝶群,喉结滚动,“是谁在替它递信?”

苏清影突然抓住他手腕,指向街对面。

老旧的社区诊所里,一盏灯突然亮了。

昏黄的灯光下,能看见白大褂的影子在窗前晃了晃,又迅速消失。

“林医生?”沈夜眯起眼。

那是社区诊所的林晚秋,平时总戴着金丝眼镜,见人就笑。

可此刻他想起,上回经过诊所时,玻璃上蒙着层灰,门口贴着“暂停营业”的告示——已经半个月了。

纸蝶群掠过诊所屋顶时,有一片突然歪了方向,“啪”地粘在诊所后窗上。

沈夜望着那片纸,后颈的预警感越来越强。

他摸出防狼喷雾别在腰上,对苏清影说:“你留在店里,我去看看。”

苏清影按住他肩膀:“我跟你——”

“听着。”沈夜捧住她的脸,拇指蹭过她耳后那颗痣,“如果我半小时没回来,立刻联系守默会,带着所有古籍去安全屋。”他转身抓起战术手电,推开门的瞬间,风卷着纸蝶灌进来,有一片擦过他手背,凉得像死人的皮肤。

诊所的后门紧紧锁着,沈夜用铁丝轻轻挑动锁芯,指尖刚感受到锁舌弹开的触感,便听见室内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那声音密集如雨,簌簌不绝,又似有无数人在暗中低语,模糊的声浪缠缠绕绕,透着莫名的诡异。

他缓缓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与来苏水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两种气味相互纠缠,带着潮湿与刺鼻的质感,钻入鼻腔,让人不由得心生不适。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墙角,沈夜的脚步猛地顿住。墙角堆着半人高的画纸,一张张叠放得整齐,每张纸上都画着同一张脸 —— 正是林晚秋的模样,眉眼神态复刻得分毫不差。

最顶端那张画纸的眼睛位置,被人用红笔重重圈了一圈。墨迹尚未干透,正顺着纸面缓缓晕染开来,留下淡淡的红痕,在昏暗里格外醒目。

“谁在那儿?”

一道声音从里间传来,带着几分飘忽的滞涩。

沈夜握紧手中的手电,将光束稳稳照过去。只见穿白大褂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立,双手在身前动作,似是在往一只玻璃罐里塞着什么。

那只玻璃罐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罐身通透,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东西在轻轻蠕动,难辨形态。

“林医生?”他试探着喊了句。

白大褂的动作顿住。

对方缓缓转身,金丝眼镜反着光,遮住了眼睛。

沈夜的手电光扫过对方胸口,白大褂上沾着一片暗褐色的污渍,似血般暗沉,又带着墨汁的黏稠质感,难以分辨。

“沈先生。” 对方开口,声音沙哑得全然不似林晚秋平日的模样,透着几分枯槁的滞涩,“你来晚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整间诊所的灯应声同时亮起,强光骤然铺陈开来,刺得沈夜下意识眯起了眼。

等他重新睁眼时,方才的白大褂身影已然不见。视线所及,玻璃罐中多了一张新糊的纸人,那张面容 —— 赫然是他自己的模样,眉眼轮廓分毫不差。

更远处,社区诊所的密室门虚掩着,一道细微的门缝里,渗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息,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沈夜太阳穴处的残响预警突然突突直跳,带着强烈的警示意味。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的防狼喷雾,指尖刚触到密室门把的瞬间,便听见室内传来纸张撕裂的声响 —— 力道急促而猛烈,像是有人正在里面拼命撕毁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私立医院停尸房内,编号七的冰柜突然发出 “咔嗒” 一声轻响,打破了死寂。

裹在尸体上的白布微微动了动,是那只垂落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白布之下,一张画着林晚秋模样的纸人,正缓缓睁开眼睛,眸中不见神采,唯有一片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