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卡在第十一响的钟,不会骗人(2/2)
七枚核心残响逐一注入,纸人膝盖重重磕在青铜地面,发出闷响,震得脚底传来一阵钝痛般的共鸣。它缓缓抬头,嘴角咧开,竟发出沈夜的声音:“我回来了。”不是机械的重复,是带着他惯常的轻佻——像每次从死亡读档后,蹲在剧本杀店门口抽完半支烟说的那句“又活了”,尾音还夹着烟草的沙哑。
“替我听完剩下的钟声。”沈夜将纸人推向钟心的光团。那里正渗出浓稠的黑雾,是时间法则在重新凝聚召唤力,雾气流动时发出类似齿轮咬合的咯吱声,又似无数低语交织。
纸人迈步走入光中,每走一步,身上的焦痕、水痕、勒痕便清晰一分——那是沈夜用死亡刻进残响的勋章,每一道都是他对世界不肯退场的宣言。
秦九章的虚影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百年前少年郎的清朗,却又迅速被咳嗽撕碎。他抬手,指尖点在哑钟童眉心。木雕孩子的眼睛突然有了光,是十二岁少年该有的清亮,映着晨曦,像初融的雪水。
“去吧,找你的爹娘。”
哑钟童的身体碎成金粉,飘向钟外的晨光,每一粒都折射出短暂而温暖的虹彩,风中有极轻的童谣响起,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秦九章最后看了眼沈夜,化作一片金箔,贴在苏清影裹着的外套上,触感微温,像一片不肯落地的秋叶。
晨光穿透钟楼残垣时,沈夜背起苏清影走出废墟。风卷着灰烬扑在脸上,带着焦木与锈铁的气息。她在他背上轻得像一片落叶,呼吸微弱地拂过脖颈,温热而潮湿,像春夜屋檐滴落的雨。一路无车,只有远处消防车鸣笛渐远,余音在巷道间回荡,如同未尽的警钟。回到老店时天已微亮,他踢开挡门的碎砖,将她轻轻放在地下室床上,顺手打开了那盏昏黄的壁灯——灯光像融化的蜂蜜,缓缓淌过她的脸庞。
正这时,她的睫毛先颤了颤。
“你是不是……又死了好几次?”她的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铃铛,却精准地戳中他最软的地方。
沈夜正用棉签擦拭她手腕的勒痕——那里还留着青铜锁链的青印,皮肤微肿,触之微热。闻言他挑眉,故意把棉签按重了些:“嗯,七八次吧,常规操作。”
苏清影突然抓住他手腕,指甲掐进他掌心的烫伤——那是刚才抓钟舌时留下的,还没愈合,刺痛中带着神经末梢的战栗。
“下次……别一个人去了。”她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心跳漏了一拍,像电流穿过胸腔。
沈夜沉默片刻,反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那里能摸到芯片的震动,低频而持续,像极了他每次从死亡读档时,心脏重新跳动的声音,也像怀表齿轮咬合的节奏。
“好。”他说。
深夜时分,沈夜孤身静坐于回声回廊中央。七面青铜镜围作半圆,镜中各自映出截然不同的身影:着消防服被烈焰灼得焦黑的,遭水鬼拖拽入河底时怒目圆睁的,受绞架所缚舌身外伸的…… 亦有身着米白衬衫,蹲在剧本杀店门口为客人递送 dm 单的,向苏清影递上热可可时指尖轻颤的,怀抱她自火场奔出时笑露酒窝的。镜中诸影齐齐望来,镜面折射的光线在空中交织缠绕,发出细碎嗡鸣,恍若群蜂低语。
沈夜抬手举起那张缺眼纸人,于镜前低笑出声:“如今问题来了 —— 你们说,究竟哪个我,才是真实模样?”
而镜中群影默然,却无人应答。
翌日清晨,晨光穿透地下室铁窗,斜斜落在苏清影苍白的面庞上。她的睫毛在光线下投出扇形暗影,随呼吸微微颤动,似在梦中追逐某段未尽的对话。她的手仍搭在沈夜昨夜置于床边的外套上,指尖轻蹭布料纹理,仿佛在确认他未曾远去。
而她枕头之下,那张写着 “你逃不掉的” 血字纸人,正随着她的呼吸缓缓卷起一角,边缘泛着暗红光泽,宛如活物的唇角悄然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