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谁家考试还带补考的?(2/2)
凌晨的风裹着潮湿铁锈味钻进领口,他仰头看向教学楼下泛着暗红的 307 窗户,喉结动了动:“希望李昭那小子没骗我。”
地下锅炉房的铁门挂着锈迹斑斑的锁,他从帆布包摸出扳手,金属碰撞声在寂静巷子里格外刺耳,回音在墙体间来回弹跳。锁扣崩开的瞬间,霉味混着煤渣灰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借手机电筒照向墙角 —— 果然,堆着旧课桌椅的杂物堆后,一道半人高的木门嵌在青砖墙里,门板上七个篆字被墨汁反复描过,笔画边缘渗着未干的黑渍,像刚被人用指尖蘸血重写,散发出淡淡腥气。
“文枢试炼?非请勿入。” 他念出声,声音在空旷空间里产生轻微回响,指尖悬在门板上方三厘米处顿住,皮肤感受到一股阴冷的吸力。后颈汗毛根根竖起,手背上的红笔纹路突然发烫 ——“残响?未竟之卷” 在预警,那支悬浮的钢笔 “唰” 地绷紧,像根即将扎进皮肤的针,刺痒感顺着血管蔓延。
“补考考生 007,请提交悔过书。”
陈砚秋的声音从门板里挤出来,带着旧磁带卡壳般的杂音,每个音节都像砂纸在磨神经。沈夜突然笑了,拇指用力按在门板裂缝上,黑雾立刻像活物般缠上指节,凉得刺骨,仿佛血液瞬间冻结。
“悔过书?昨天被你逼得撞墙时,你可没提补考规则。” 话音未落,木门 “轰” 地洞开,吸力卷着他的衣角倒灌而入,眼前的黑暗里炸开无数光点。等再能视物时,双脚已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寒气透过鞋底直冲脚心。
环形考场的穹顶悬着七盏青铜灯,灯油烧得 “噼啪” 作响,火苗跳跃间映出扭曲的影子。中央七张石桌呈北斗状排列,每张桌上都浮着团跳动的火焰 —— 仔细看才发现,那哪里是火焰?分明是被烧得蜷缩的试卷,火光里隐约能辨出作文格子,而每张试卷的空白处,都浮着张学生的脸:有许安然哭着描述的室友,有王主任提过的 “主动留教室” 的值日生,还有个戴圆框眼镜的男生,额角沾着血,正用口型对他喊 “跑”。
沈夜扫视七团火焰,突然注意到细节:前五团都在缓缓逆时针转动,像老式钟表的指针;第六团虽然微弱,方向却与前五团一致;唯有最边缘那一团,竟朝着相反方向游移,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扭转。
“沈夜。”
青铜灯的火苗猛地窜高,陈砚秋的身影从第七团火焰里缓缓凝实。她的旗袍不再破碎,墨绿丝线完整绣着缠枝莲,圆框眼镜后的眼睛却泛着浑浊的灰,像两潭结了冰的死水:“你破坏了初试秩序,但统考不容缺席。” 她抬起枯瘦的手,指向第七张石桌,“终极命题《论服从之美德》,写完它,你能带走他们;若不……” 指甲划过石桌,在青石板上刻出深痕,“你会成为新的执笔者,永远守着这些未完成的试卷。”
沈夜没接话,目光锁在七团火焰上,喉咙突然发紧 —— 前五团逆时针,第六团逆时针,第七团顺时针。
“最后一个学生还没死。” 他脱口而出。
陈砚秋的瞳孔剧烈收缩,这细微的反应让他更确定猜想。他向前走两步,帆布包的搭扣擦过石桌边缘,发出刺耳刮擦声,火花在黑暗中一闪而逝:“你说统考要七份答卷,但第七份还没彻底成型。所以火焰方向不一样,对吗?”
“放肆!” 陈砚秋扬起手,最近的火焰突然拔高半米,热浪灼得沈夜脸颊生疼,皮肤传来紧绷的灼烧感。他却笑得更肆意,反手扯出帆布包里的线索本,翻到夹着油印机碎片的那页:“周明远建明远书院时,用七名学生当容器镇戾气;后来改成中学,你们就把献祭包装成‘统考’。陈老师,” 他故意拖长音调,“你自愿当执念载体,结果被系统反噬成了批改者 —— 现在系统要换宿主,选中我了?”
火焰里的学生突然开始尖叫,哭腔混在火声里钻进耳朵:“救救我姐!”“我妈妈还在等我回家!” 沈夜的手指按上第七张石桌的试卷,手背上的红笔纹路骤然发烫,那支悬浮的钢笔 “唰” 地扎进火焰 —— 残响在共鸣!
掌心传来灼烧般的热,破碎的画面突然涌进脑海:1958 年的暴雨夜,周明远举着油灯站在文枢殿,七个学生跪在蒲团上,校服被雨水浸透,冷得发抖;陈砚秋作为他最得意的学生,哭着把匕首递过去:“老师,只要能让明远的升学率超过一中……”;1972 年,她的尸体被发现在锅炉房,手里攥着半张写满 “服从” 的作文纸;再后来,每届大考前夜,总有学生在空教室 “自愿” 留下,魂魄被吸进试卷,成了新的容器。
“所以你觉得,用学生的命换升学率,是在守护规则?” 沈夜松开手,掌心的火焰已被残响吞得干干净净,只留下焦灼的幻痛。他扯住试卷边缘,指节因用力泛白,“可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 就像你当年,不也打破了‘学生不能质疑老师’的规则,主动递了匕首?”
陈砚秋的旗袍开始碎裂,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肤,发出细微的剥落声。她扑过来要抢试卷,却被倒卷的火光逼得踉跄:“你不明白!没有规则,孩子们会抄作业、逃晚自习、甚至……”
“甚至变成有血有肉的人?” 沈夜打断她,指尖一用力,试卷在火中碎成金箔般的光片,飘散时发出沙沙细响。
空间开始崩塌。穹顶的青铜灯一盏接一盏坠落,砸在石桌上发出闷响,火星四溅。火焰里的学生突然清晰起来,戴圆框眼镜的男生哭着喊:“我妹妹还在医院等我凑手术费!” 许安然的室友拼命朝他挥手:“沈先生,我包里有张纸条,在 ——”
“砰!”
沈夜被一股巨力甩出木门,脊背重重撞上锅炉房的煤堆,喉头一甜,血腥味漫开。他喘息着撑起身体,突然察觉异样 —— 校服下摆全湿了,水顺着裤脚滴在煤渣上,晕开深色痕迹。更诡异的是,空气中飘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像刚从医院走廊走出来 —— 他曾在那里守了三天,看着李昭躺在监护仪旁,呼吸微弱。
“咳……” 他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瞳孔骤缩 —— 时间显示 “凌晨三点十七分”,和他离开剧本杀店时一模一样。而顶端通知栏里,静静躺着一条未读短信:
这里是市立医院急诊室,您有一位紧急联系人登记为 “沈夜” 的患者,于 03:17 被送医,目前情况危急,请尽快 ——
短信还没读完,后颈突然传来刺骨的凉。这次不是残响预警,是真真切切的、浸了冷水的发丝 —— 正贴着他的后颈缓缓下滑,每一寸都带着冰意,随后有冰冷的水珠,一滴,又一滴,顺着衣领渗进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