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现在,我就是规矩(2/2)
“四渡:缢死账房,债未清算。”字迹歪歪扭扭,笔画中途断了三次,像是用没力气的手指蘸着墨写的。
他摸出放大镜,发现墨迹里混着极细的纤维——是伞面黄纸的碎屑。
“虚弱成这样,还想着走流程。”他扯了扯嘴角,从裤袋里摸出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从城市档案馆复印的《民国二十三年县志》。
泛黄的纸页上,“王记米行账房周明远,因揭发东家私吞赈灾粮,被诬盗银,悬梁自尽”的记录被红笔圈了又圈。
废弃祠堂的梁上积着半指厚的灰,沈夜仰着头,看见那截褪色白绫时,后颈的汗毛轻轻竖起。
——这已是第三次了。自从七岁那年母亲强行将“溺亡者残响”封入他识海作为护魂契,每当接近相同死法的灵体,那团冰冷的记忆就会自行震颤,如同预警铃。
这是它感应到同类死亡方式时的反应。
他戴上橡胶手套,指尖刚碰到白绫,残响突然剧烈翻涌,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井底的腐水、缠在脚踝的绳结、上浮时鼻腔里灌进的泥沙……
“原来你连剧本都懒得换。”他扯下白绫,转身时鞋跟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一套‘债未清算’的模板,用了百年。”
回店后,白绫被系在伞柄上。
沈夜深吸一口气,将周明远的档案扫描件导入“残响回廊”的“共情链接”模块。
终端机发出轻微的嗡鸣,伞面黄纸突然泛起红光,原本“勿归勿念”的字迹开始扭曲,最后竟拼成一行颤抖的小字:“我不想当判……我想回家……”
他盯着那行字,喉结动了动。
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七岁那年蹲在香炉前的母亲,也在这样说着:“小夜,别怕,它们只是迷路了。”
后堂的沉水香混着白绫上的霉味,钻进鼻腔。
“你可以走。”他伸手按在展柜玻璃上,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什么,“但得按我的规矩走。”
铁盆里的火焰舔着白绫,陈婆教的送魂调从他嘴里溢出,带着破音的生涩:“魂归乡,莫彷徨,阳间路远,阴司门宽……”火苗燃尽的瞬间,伞中传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片被风吹落的叶,又像块压了百年的石头终于落地。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时,沈夜正靠在前台沙发上打盹。
手机震动将他惊醒,匿名短信的提示音像根细针。
“守默会东南分局已标记该物品为‘s7级可驯化媒介’,请勿擅自转移。”他盯着屏幕笑出了声,拇指在键盘上敲下“已读”,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展柜方向传来“咔嗒”一声。
“s7级?你们连它的名字都还没搞清楚。”他低声说,目光扫过柜台角落那份写着《谁杀了判官》的预约单。
伞柄的裂缝处,一道极细的金线若隐若现,像道被精心刻上去的封印。
“早。”他对着展柜说,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
柜台角落的预约单被风掀起一角,露出新剧本的标题:《谁杀了判官》。
他伸手把单子摆正,指腹蹭过“玩家自选结局”几个字,嘴角勾出个极淡的笑。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他走到门口,仰头看天,云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开,露出一角青灰色的天空。
风里有潮湿的泥土味,混着若有无的沉水香,像某种预兆。
“今天……该有点新动静了。”他低声说,转身回店时,鞋跟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响,惊得窗台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