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欢迎光临,地狱专梯(2/2)
电梯发出老旧的呻吟,钢索摩擦声刺得耳膜生疼,像钝刀刮骨。
数字从13开始跳动,12、11、10......到1时的一声,门开了。
黑暗像块湿布糊在脸上,伸手不见五指。
沈夜后退半步,瞳孔在黑暗中收缩——门外哪有什么大厅?
青灰色霉斑爬满墙壁,霉点里渗着水珠,顺着墙根汇成细小的溪流,正滴答滴答砸在他脚边,声音清晰得如同计时。
金属腐臭突然变得浓烈,他喉间发腥,这味道和上周解剖课标本室的福尔马林味重叠了一瞬,后颈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汗毛根根倒立。
不是故障。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迅速缩回电梯,第二次按下。
这次门开得很顺利,熟悉的大堂地砖映着月光,碎玻璃在脚边闪着星子般的光,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他弯腰捡起块碎镜片,对着电梯门照——镜中轿厢里的自己正盯着他,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战术手电,动作比他慢了半拍。
第三次。
他故意等电梯门完全闭合才按。
数字跳到2时,头顶的灯突然灭了。
黑暗里,他听见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下、两下,像有人正用指节敲摩斯密码,节奏诡异地契合心跳。
当的提示音响起时,他的手电已经握在掌心,白光地照向门外——
一只手,苍白得近乎半透明的手,正从门缝里挤进来。
指甲盖是青紫色的,指腹带着常年浸泡在水里的褶皱,指尖还挂着半片脱落的皮,轻轻蹭过门槛,留下一道湿痕。
沈夜倒退两步撞在轿厢壁上,镜面被他撞得摇晃,镜中那只手竟比现实中的更快,指尖几乎要勾住他的衣角。
呼......呼......他按住狂跳的心脏,后背全被冷汗浸透,布料紧贴皮肤,冰凉黏腻。
镜面里的自己脸色发白,却突然扯出个冷笑:选择性开门,测试我是不是的乘客。他摸出兜里的记号笔,在13层按钮旁画了个三角,墨迹未干便渗进裂缝,行啊,陪你们玩。
第四次进入电梯时,他故意用战术手电卡住门。
电梯发出刺耳的警报,数字却没像预想中那样停在13,反而地跳到14。
沈夜的呼吸顿住——14层按钮根本没标,此刻却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像块浸在冰水里的宝石,幽邃、冰冷,却不容忽视。
门开的瞬间,热风裹着腐肉与机油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灼得脸颊发烫,睫毛都似乎被烤得卷曲。
沈夜踉跄一步,险些被这股腥热的气浪掀倒。
走廊尽头站着十三个模糊的身影,全背对着他,穿的衣服从老式的确良衬衫到外卖员的黄马甲都有,最前面那个的后颈,还沾着半片没撕干净的外卖贴纸——和韩胖子手机屏保里的贴纸一模一样。
欢迎新乘客,请遵守乘梯守则。广播声这次清晰了些,机械音里裹着点沙哑,像有人对着麦克风咳嗽过。
沈夜低头,地面的大理石被磨得发亮,凑近了看,细密的铭文正沿着砖缝蔓延:停留超时者,归位补票。
他的手指在裤袋里摸向录音笔,触感冷得像块冰,金属外壳硌着掌心。
当他把录音笔塞进墙缝时,最末尾的身影突然动了动——那是个穿米白毛衣的姑娘,发梢沾着烧纸钱的焦味,袖口还残留着灰烬的粉末。
沈夜的动作顿住,喉结动了动:沈曼?
那身影没有回头。
电梯开始发出的关门提示,沈夜猛地转身冲进去,在门闭合的刹那,听见广播用更轻的声音说:下次......记得带朋友。
下沉,剧烈地震动,仿佛坠入地核。
耳边是钢索崩断般的尖啸与金属扭曲的哀鸣。
再睁眼时,他已在大堂,月光斜照在他脚边,碎玻璃映着冷白。手表显示02:18——比进去时快了十分钟。
“不是出来……是被吐出来了。”他喘息着,手指仍在发烫,耳中残留着十三道同步呼吸的回响。
回到夜幕剧本杀店时,后巷的路灯正发出的电流声,像某种生物在低语。
沈夜靠着沙发滑坐在地,防毒面具搁在一旁,面罩内侧凝满水汽,像刚从深水中被打捞上来。
录音笔的红灯还在闪,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他重播那段音频,在“下次……记得带朋友”之后,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抽泣——是沈曼的声音。
“所以你是知道的……”他喃喃,“进来就出不去。”
残响在右手指节灼烧,粉色纹路缓缓浮现,如同第二层皮肤正在生长。
他知道,这不是奖励,是倒计时。
当他重新系紧攀爬绳索时,墙上的电子钟跳至 3:17,门外风起卷起桌上那份《电梯安全守则》,纸页翻飞中一行从未见过的小字在背面浮现,写着乘梯人数不足时,系统将自动补位,沈夜戴上防毒面具走向后巷,鸿达中心的轮廓在雾中浮起,13 号电梯的按钮灯不知何时又亮了起来。
而这一次,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