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哥们,这梯还团购不?(2/2)
血手印连成的猩红线突然断裂,黑暗中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
那一瞬,沈夜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狠狠挤压,眼球胀痛欲裂。
再睁眼时,冷风已变成凝滞的霉味灌入口鼻,脚底踩实了龟裂的地砖。
他还挂在钩爪绳索上,肩关节火辣辣地疼,面具裂纹中渗出血丝。
但——他回来了。
14层走廊依旧破败,只是霉味更浓了,几乎凝成实质,黏在舌根,令人作呕。
十三道身影不知何时转了过来,空洞的眼眶里翻涌着浑浊的白,像是蒙着雾的玻璃珠;米白毛衣姑娘发梢的焦纸片簌簌掉在地上,每一片落地都发出细微的“噗”声,如同灰烬熄灭;外卖员韩胖子后颈的金链子泛着冷光,随脚步拖沓蹭过地面,发出沙哑的摩擦声。
他们的脚步拖沓着蹭过地面,喉咙里滚出含混的呢喃:“留下来……一起等……下一个……”
声音叠加在一起,像旧磁带反复播放,带着电流般的颤音。
沈夜背贴着墙,面罩里的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每一次吸气都牵动肋间隐痛。
他盯着那些逐渐逼近的身影,左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录音笔——上回死亡前,他在井道里录下了十三道怨灵同步的喘息声,此刻正躺在内存卡里。
“原来你们不是杀人,是在求救?”他扯下面罩吐出口血沫,嘴角扯出个讥诮的笑,“可这方式也太抽象了,拉活人陪葬算哪门子等?”
最前排的蓝工服男人突然顿住,空洞的眼眶剧烈震颤,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什么。
沈夜抓住机会,拇指重重按下录音笔播放键——
“来了!”“开门了!”“有人吗?”
十三道不同音色的人声同时炸响,在封闭的走廊里撞出刺耳的共振,墙壁随之震颤,灰尘簌簌落下,打在脸上如细针轻扎。
那些身影瞬间僵住,米白毛衣姑娘的发梢焦纸片突然疯涨,裹住她半张脸,边缘焦黑卷曲,散发出淡淡的烟火味;韩胖子的金链子“啪”地绷断,坠在地上发出闷响,弹跳两下滚入墙缝;蓝工服男人的工牌“周建国”几个字突然泛起红光,像被火烤过的纸,边缘微微卷曲冒烟。
“信……号……冲……突……”电梯广播的机械音裂成碎片,整条走廊开始剧烈震动。
墙皮大块剥落,簌簌如雪崩,露出背后一道深不见底的螺旋滑道,内壁布满暗红血纹,像是某种古老符咒盘绕而下。最深处,一扇刻着“十三人魂龛”的石门渗出幽蓝的光,如同沉眠巨兽的眼。
沈夜被震得踉跄两步,顺势扑向滑道。
风在耳边呼啸,沈夜眼角余光扫过井壁——那些血纹竟随着旋转方向缓缓流动,仿佛整条滑道本身就在呼吸。下滑时,他瞥见墙面凸起的钢筋上挂着半片工牌——“鸿达中心电梯井改造工程”,和苏清影查到的事故记录严丝合缝。
速度骤减,惯性将他甩出滑道末端。落地瞬间双膝跪地,膝盖撞击混凝土地面传来钝痛,抬头只见十三顶锈迹斑斑的安全帽摆成环形,每顶下压着一张泛黄的遗书,纸角卷翘着,隐约能看见“老婆孩子”、“对不起”等字眼。
沈夜蹲下身,最前排那顶安全帽内衬的刺绣刺痛了他的眼——“周建国”三个小字,针脚歪歪扭扭,像是妻子的手艺。
“别碰……那是锚……”
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沈夜猛地回头,昏暗中走出个佝偻老人,满脸皱纹里嵌着未干的泪痕,正是白天在工地蹲守时遇到的工头老周。
他的工装裤膝盖处磨出洞,露出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像是刚从某个狭小的地方挤出来。
“我不是活着回来的……我的身体葬在第七层地基下,只有执念让我还能走动。”
“当年……我爬出去了……”老周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最近的那顶安全帽,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来,“他们说……只要有人记得,就不能走……可后来……来的人越来越少……”
沈夜盯着那些安全帽下的遗书,忽然明白过来:“你们不是困在这里,是自愿守在这儿?怕后来人再掉进来?”
老周的喉结动了动,浑浊的眼睛里滚出泪:“电梯井刚出事那会儿,总有人来烧纸、念叨。可楼盖起来后……没人记得了……他们开始怕……怕被彻底忘了……”他突然剧烈咳嗽,指节抠进混凝土缝里,“现在……他们只想拉人陪葬……疯了……全疯了……”
沈夜伸手按住老周颤抖的肩膀,目光重新落在十三顶安全帽上。
如果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那么这些名字,不该继续埋在这不见光的井底。
最前面那封遗书的边角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两行模糊的字迹:“建国,妈说小慧发烧了……”“对不起,等我结了工钱就……”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周建国”那顶安全帽的刺绣,仿佛触碰一块即将融化的冰,针脚的凹凸感在指腹留下微弱的刺痛。
另一只手缓缓伸向压在下面的遗书。
地下祭坛的昏暗中,沈夜的影子被幽蓝光芒拉得老长,而十三封遗书的纸页在他指下发出细碎的响动,像极了十三声被岁月闷住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