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井底低语,唤我归名(2/2)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夜低笑一声,笑声里裹着冰碴:“所以他们让我当第七人,以为我会像前人一样主动坠塔?可惜——”他的声音突然清亮起来,像刀尖挑开裹着糖衣的毒,“我偏要踹了这破门。”
废弃胶片厂的地下三层,霉味混着显影液的刺鼻气息钻进鼻腔,黏腻地附着在喉咙深处。
沈夜举着战术手电,光束扫过墙上斑驳的“危险勿入”标语,在尽头停住——那里立着一扇由七台老式放映机拼接而成的金属门,每台机器的胶片轮盘都在微微震颤,发出低频的嗡鸣,门缝里渗出股陈旧的胶片味,像被岁月浸泡过的电影票根,带着淡淡的焦糊与樟脑气息。
“血滴门心。”苏清影翻着《八门纪要》的手在发抖,纸页摩擦发出沙沙声,“第七人之血,激活轮盘。”
叶十九的玄铁刀横在胸前,刀身映出三人紧绷的脸,寒光凛冽,刀刃边缘甚至能听见空气被割裂的微响。
沈夜没说话。
他摸出随身的美工刀,在掌心划出一道血线。疼痛短暂而尖锐,随即被麻木取代。
暗红的血珠坠在轮盘中央的凹槽里,像一滴凝固的时间。
“咔——”
七台放映机同时转动,胶片卷动的“沙沙”声里,墙面的银幕突然亮起。
沈夜的瞳孔骤缩——银幕上的画面,竟是他自己!
二十岁的他在火场里打滚,浓烟熏得他睁不开眼,耳边是木材爆裂的噼啪声与远处消防车的嘶鸣;二十五岁的他在信号塔顶笑着跃下,风掀起他的衣角,呼啸灌满耳道;还有无数个他,在不同的诡异事件里死亡、复活,最后伏案写下一沓剧本草稿,最上面一页的标题赫然是《死亡回响:我的不甘凝聚成神》。
“所以……这一切,真是我写的?”
他的声音在发颤,不是恐惧,是愤怒——被命运当棋子耍的愤怒。
“轰!”
银幕突然炸裂成碎片,玻璃飞溅的瞬间,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焦味——和当年火场里一模一样。
金属门的门缝缓缓张开,一股无法形容的“存在感”涌了出来——不是鬼气,不是怨气,而是一种“本该被遗忘的故事”正在苏醒,像一本被撕烂的书,突然开始自己续写结局。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湿重的棉絮。
“此门之后,有誓。”无名碑灵的轰鸣震得三人耳膜生疼,十六道残响图腾在沈夜身后炸成一片光海,光影交错间,他仿佛看见无数个自己的残影在低语。
沈夜抹去脸上的血珠,将“锈肺者”徽章重重别回胸口。金属扣合的“咔哒”声,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他望着那道缓缓开启的门缝,忽然笑了,笑得像当年第一次带本时,对着玩家说出“欢迎来到另一个世界”的模样。
“管你什么誓约、什么宿命——”他抬脚狠狠踹向那扇门,金属撞击声在地下三层回荡,震得头顶灰尘簌簌落下,“老子的命,现在归我自己管。”
门轰然洞开。
黑暗中,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而在他身后,玻璃少女的风铃声突然清晰起来,混着胶片转动的轻响,传来一句极轻的耳语:“欢迎来到……真实剧本。”
那一瞬,沈夜感到意识被猛地拽入深渊——无数画面在眼前闪回:火场中的哭喊、塔顶坠落的风声、剧本草稿一页页燃烧……有个声音在低语:“回来。”
再睁眼时,天已微明。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颠簸中醒来,车窗外已是连绵丘陵。导航显示:目的地——青槐村,距市区47公里。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苏清影的未读消息:“你消失了六小时,定位最后停在胶片厂。你还好吗?”
他摸了摸脸,指尖沾血已干涸成褐色。那个声音……是从井里来的。它认识我。
清晨六点十七分。
山村边缘的雾霭还未散尽,沈夜站在一口枯井边。
井沿的青苔上凝着露珠,倒映着他微沉的眉眼。
他摸出兜里的手机备忘录,最新一行字迹未删:“第125章 井底的声音,喊的是我的名字。”
风掠过井口,带起一声若有若无的低唤——像是谁在井下,轻轻说了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