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你还没资格让我安息(2/2)
耳道渗血,指尖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锈肺”的灼痛,像吞着烧红的炭。
但那首哀乐的破绽,终于被他从十六次死亡的记忆里抠了出来——老哭丧婆说得对:九转安魂诀,第九转是撕魂。
三日后,村外孤庙。
老哭丧婆蹲在青石板上,点燃七盏纸灯摆成逆三角。火苗跳跃,映得她脸上沟壑如刻,烟气升腾,熏得人眼角发涩。她的脸隐在烟里,声音像砂纸擦过铁锅:“九转安魂诀,第九转是撕魂。青姑要的不是超度,是把你们的执念当棉花,塞她自己的梦。”
“丫头把你藏这儿,自己回祠堂盯着去了。”她瞥了眼沈夜,浑浊的眼珠不动,“你要是死了,她也活不成。”
沈夜盘膝坐在蒲团上,“残响·锈肺”被他唤醒到极限。铁腥味在鼻腔炸开,肺叶如被砂纸打磨;他又调动“残响·坠落者”——那是他从信号塔跃下时凝聚的,此刻正帮他感知节奏的失衡。风声、骨骼断裂声、心脏骤停前的空鼓感,在意识中层层叠加。
“每段副歌第三拍快了半拍。”他突然睁眼,眼底泛着冷光,瞳孔收缩如针尖,“像心跳骤停前的抽搐。她在害怕。”
当夜,他在破庙角落拆解骨笛。
《火中笑》的旋律被拆成碎片,又混进自己十六次死亡的喘息、咳嗽、怒骂——被浓烟呛到的闷咳,坠楼时风声里喊的“操”,被水鬼掐住脖子时的哽咽。笛身在他手中微微发烫,刻痕边缘磨得更锐,像要割破掌心。
“这些声音不是用来听的,”他摩挲着笛身刻痕,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是用来刺穿她编织的茧——当共鸣频率反向共振,执念就会倒灌。”
他对着骨笛吹了声气,笛音里裹着癫狂的笑:“这是给她的反招魂调。”
登台那晚,月黑风高。
祖祠前的晒谷场挤满村民,青姑立在高台上,人骨编钟挂了七排。风吹过,骨钟相撞,发出空洞的“叮——”,像亡魂在敲门。
她额间的纹路裂开,双目泛白,指尖拂过编钟,铜音混着哀乐炸响——那一声如雷贯耳,震得沈夜耳膜再度渗血,脚底土地都在震颤。
沈夜走上戏台,没跪没拜,直接举起骨笛。
第一声笛音出口,整片山林的鸦群扑棱棱飞起——那不是音乐,是嘲笑,是被按进泥里又爬起来的不甘,是被砍断手脚还要往前爬的疯劲。笛音尖锐、破碎、充满杂音,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刮过灵魂。
编钟的音浪撞过来,被骨笛的杂音搅得支离破碎,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波纹碰撞、撕裂。
青姑的脸色白了又青,指尖渗出血来,编钟上出现蛛网似的裂纹。“你怎么敢……”她嘶吼着后退,声音开始失真,“亵渎安息!”
“你连什么叫不甘都不懂。”沈夜收笛,骨笛在掌心发烫,温度灼人却不伤,“你说我该安息?好啊——”他猛地抬手,骨笛尖端对准她咽喉下方的空隙,那里是声带与气管交汇之处,也是所有声音的起点,“那就让你永远听着,我活着的声音。”
笛身刺入的瞬间,青姑体内爆发出百鬼哀嚎——那是被她强行收束的残响宿主之音,是被她碾碎的不甘与求生欲。那声音不只是听觉,更是从骨髓深处炸开的震荡,震得沈夜牙齿打颤,眼前发黑,仿佛千百个亡魂同时在他颅内嘶吼。
她的身体剧烈抽搐,眼睛突然清明了一瞬,张了张嘴,却被涌出的血沫呛住,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道微弱的气息。
远处古松上,叶十九收刀入鞘。
刀鸣混着笛声散在风里,他留下一句低语:“你还没资格让我拔刀。”
沈夜望着他的背影,怀中竹哨突然发烫。
他摸出来,借月光看见内壁新浮现的细字:“第七人已动,第八门将泣。”
黎明微光洒在坍塌的戏台之上,焦木冒着残烟,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烧焦皮肉的混合气味。
沈夜单膝跪地,骨笛还插在青姑心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掌心被竹刺扎出血痕,血顺着手腕流下,在晨光中泛着暗金光泽。
他抬头望向东方,晨光割开云层,裂缝中仿佛有一只眼睛,在无数亡者低语的尽头静静凝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