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残响与骨笛的十六轮回(2/2)
沈夜攥住左肩渗出的血,温热的液体从指缝漏下,在青石板上溅成暗红的星子。
他低头看向小哑巴——孩子不知何时攥住了他衣角,炭条在床沿又添了一行字:“哥哥的血,是凉的。”
“曼曼的录音带。”苏清影的手突然覆上来,带着消毒水的凉意。
她不知何时换了身月白短衫,袖口沾着草汁,“我重新转录到老式卡带机里了,这种机械结构不容易被青姑的网侵蚀。”她指尖扫过他肩颈的血,“需要我跟你去地宫吗?”
“不用。”沈夜抽回手,将卡带机塞进怀里。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声在耳膜上擂鼓——这是“残响·溺水者”在共鸣,上次溺亡时被水草缠住的窒息感正从记忆里翻涌,“静默者”残响需要他独自启动,隔音场范围有限,多一个人就多一分被青姑察觉的风险。
苏清影没再说话。
她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塞进他掌心:“桂花糕,刚蒸的。”沈夜捏了捏,温热的触感透过油纸传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分辨不出这温度里是否掺着桂花香。
深夜的地宫入口像张漆黑的嘴。
沈夜蹲在青苔斑驳的石阶上,卡带机贴着心口发烫。
他咬破指尖,在青石板上画了个三角符——这是“静默者”残响的启动阵,上次被厉鬼撕成碎片前,他记住了鬼哭时喉咙的震动频率。
“嗡——”
残响灵体从他后颈钻出,半透明的影子裹着细密的声波纹路。
沈夜感觉耳膜一胀,外界的虫鸣、风声、甚至自己的呼吸声都被隔绝在外。
他按下卡带机播放键,妹妹跑调的童声混着简化的《火中笑》旋律涌出来——这是苏清影连夜从古籍里扒出的“净心咒”变调,**——那本《湘南傩音谱》压在她父亲遗物箱底二十年,昨夜她终于读懂了第三页上被茶渍遮蔽的注解:“童声可涤怨,曲改须逆宫商。”** 像根细针,要挑开青姑用濒死情绪织的网。
> 沈夜忽然意识到,自己竟没有闻到预期中的血腥与腐土混合的气息——那是厉鬼现身前的征兆。
> 他低头看了眼左肩渗血的伤口,心中微动:原来“忘”是真的会让人遗忘味道。
> 或许正因如此,那些藏在音波里的第一重“唤魂劫”才没能捕捉到他的气息。
祠堂里的灯油味最先散了。
第一个醒来的是王婶的儿媳。
她原本瘫在草席上,嘴皮无意识开合着念诵某种咒文,此刻突然顿住。
怀里的孩子“哇”地哭出声,她猛地抬头,眼神从混沌转为清明:“囡囡?”
第二个是老支书的孙子。
他举着木棍的手垂下来,木棍“当啷”砸在地上。
他盯着自己眼白里的灰线,浑身发抖:“我…我刚才在说什么?”
沈夜站在祠堂角落,看着村民们一个接一个惊醒。
有个老头突然抱住头尖叫:“我梦见我儿子了!
他说他坠崖时喊的是我的名字!”另一个妇人跪在地上呕吐,吐出来的不是胃液,是一把把泛着幽光的碎纸片——那是被青姑网住的记忆碎片。
但沈夜的脊背突然发凉。
他听见了。
在“静默者”隔绝的隔音场边缘,有某种黏腻的、类似于指甲刮过黑板的声音正缓缓逼近。
祠堂中央的泥土地开始隆起,腐土翻涌着露出白骨,那些骨头有的带着肉渣,有的沾着锈迹斑驳的铜铃——是之前失踪村民的遗骸。
当那个“少年”从泥土里站起来时,沈夜的呼吸骤然停滞。
十二岁的自己,穿着他记忆里最破的那件蓝布衫。
膝盖上还留着爬树摔的疤,眼睛却像浸了墨汁般浑浊。
他跪在沈夜面前,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像被撕裂的布帛:“哥,放过你自己吧……”
沈夜后退半步,后腰撞在供桌上。
供灯摇晃着,火光在“少年”脸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他看见“少年”背后浮起无数张脸——小哑巴被鬼手掐住脖子时的惊恐,苏清影在祠堂废墟里翻找古籍时的苍白,还有妹妹曼曼在暴雨里发着烧,却依然扯着他衣角说“哥哥别走”的模样。
“我们都死了。”十二岁的“沈夜”抬起头,眼眶里爬出黑色的蛆虫,“你不该活下来,你不配。”
他伸出手,指尖穿透沈夜的胸口。
沈夜没感觉到痛,却感到某种比死亡更冷的东西灌入胸腔——那是十六次轮回也无法洗去的自责。
他看见八岁那年暴雨中的自己,背着妹妹奔跑,鞋底磨破,膝盖流血,却始终没赶上演出开始。
“如果我当时在……曼曼会不会活得久一点?”
这个问题像毒藤缠绕心脏多年,此刻终于由另一个“自己”亲口说出。
他听见“静默者”残响发出刺耳的嗡鸣——那灵体正在崩解,半透明的声波纹路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山巅传来一声叹息。
叶十九站在最高的那块岩石上,月光照亮他半张脸。
他另一只眼睛泛着青铜光泽,瞳孔里流转着古老的符文。
他望着祠堂方向,刀鞘上的红绳无风自动,“因果网”终于露出了线头。
而在十里外的山巅,叶十九手中的刀鞘突然震颤起来——那是“静默者”启动时引发的地脉共鸣,唯有守陵人血脉能察其微。
沈夜站在“亲属共鸣体”面前,任其话语如刀穿心。他没有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