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她在等你回家(2/2)

那场暴雨夜的记忆碎片猛然炸开——他蜷缩在吧台下,怀里紧抱着一盘刚剪辑好的磁带,上面贴着标签:“死亡十六响·勿播”。

青姑死了才几天?他记得清楚。而那晚,正是他第一次轮回归来,亲手点燃这盘承载全部死亡回响的录音带。

不是别人……是他自己,成了她最初的“采声器”。

他顾不上跟老哭丧婆道别,抓起苏清影的手腕就朝村外冲去:“回我的店!”

数小时后,城市,“夜幕剧本杀”店。

店内一片狼藉,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显然在他失踪的这段时间里,这里已经彻底被废弃。

警报系统早已断电多年,但这台机器仍在运转——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后台默默守护这段录像。

沈夜没有理会这些,他径直冲进吧台后的监控室,粗暴地扯开防尘布,从一台布满灰尘的旧式硬盘录像机里,调出了一份被加密存档的监控备份。

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后,画面开始播放。

时间,三年前,一个暴雨的深夜。

监控画面是黑白的,噪点很多,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夹克、浑身湿透的年轻男人,踉踉跄跄地冲进了空无一人的剧本杀店。

他的神情恍惚,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茫然,以及无法言喻的痛苦。

那张脸,正是三年前的沈夜自己。

画面中,那个“沈夜”像是疯了一样,从怀里掏出一盘老式磁带,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金属的焚香炉,将磁带扔了进去,点火。

他死死地盯着那盘在火焰中逐渐变形、融化的磁带,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也一同焚尽。

苏清影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她认得那盘磁带。

“这是……你店里开业那天,大家起哄录的即兴合奏纪念磁带?”

“不。”

沈夜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自己”。

“那是我第一次死亡,轮回归来之后,情绪崩溃,把自己经历的那十六次死亡瞬间的声音……剪辑成了一段音频,我本想彻底销毁它,埋葬那段记忆。”

他终于明白了。

在他以为自己是在进行一场自我告别的仪式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青姑残魂,已经通过某种未知的“点睛术”,窥探到了这一切。

她“采撷”了那段充满了最纯粹、最原始的死亡信息的音频。

那段由他亲身经历的十六次死亡谱写而成的“乐章”,成为了这套“万魂谱记”最初、也是最核心的——原始声基!

当夜。

沈夜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青姑村那座阴森的地宫之中。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迟疑,径直走向地宫的最深处,那片悬挂着无数“歌魂茧”的巨大蛛网废墟。

“残响·静默者。”

无形的声波屏障以他为中心展开,将他与外界的一切声音彻底隔绝。

“残响·锈肺。”

空气中,那股代表着绝望与痛苦的铁腥味,在他的嗅觉中被无限放大——不仅是血腥,还有皮肉焦糊的臭味、腐烂软组织散发的甜腻恶臭,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复合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口滚烫的锈渣。

他像一个最老练的猎犬,循着蛛网废墟中那股最浓郁、最古老的“情绪铁腥味”,很快锁定了一具干尸。

它和其他“歌魂茧”不同,它没有被银丝包裹,而是被几根粗大的黑色锁链钉死在石壁的凹陷处,仿佛是某种特殊的“样品”。

它的身体已经完全干瘪,但喉骨却异常完好。

沈夜小心翼翼地靠近,用匕首轻轻撬开干尸的下颚。

一枚尾指大小、由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微型骨哨,正静静地嵌在它早已腐烂的舌根之下。

他屏住呼吸,用镊子将其夹出。

视觉:骨哨表面布满螺旋状沟槽,内壁刻着细密如蚊蝇的符文,在幽光下泛出暗紫色血光,仿佛有液体在纹路中缓缓流动。

触觉:镊子夹住的瞬间,骨哨竟微微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跳;传递至指尖的温度先是冰冷,随即转为一阵阵规律的温热起伏。

听觉:即便在“静默者”屏障之内,他仍感到颅内深处传来极低频的嗡鸣,像是大地之下有某种机械正在苏醒。

在骨哨的内壁上,他看到了一排用针尖刻下的、细密如蚊蝇的符文,那些符文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姓名缩写。

那是他剧本杀店里,一个失踪了很久的常客的名字。

就在这时,一道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是那个小哑巴。

男孩的耳朵上戴着一副破旧的骨制耳塞,像是某种古老的听诊器,连接着胸前一块刻满波纹的石牌。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他指了指沈夜手中的骨哨,然后双手做出一个向外撕扯、拉伸的动作,最后,指向了四面八方。

他的意思是:它,连着很多别的地方。

沈夜心中了然。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台经过特殊改装的便携录音机,将骨哨接入了音频输入端。

他没有播放任何声音,而是反向播放了一段超低频的噪音。

嗡——

刹那间,整片山村的地表,都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紧接着,在“静默者”屏障的边缘,沈夜精准地捕捉到了三股从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回应。

那是三段同样的、扭曲的哼唱,分别来自东、北、西三个方向的邻村。

它们在回应这枚“母哨”的召唤。

沈夜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找到了……你们不是在传歌,”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兴奋,“你们是在联网。”

他终于找到了这张“声网”的拓扑结构,找到了斩断传播链的密钥。

然而,就在他准备拔出骨哨,深入追查下一步计划时,颈间的骨笛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震颤。

并非警告,而是……呼唤。

温度开始攀升,起初只是温热,随即转为灼痛,仿佛有火焰在笛腔内燃烧。

他猛地掏出骨笛,只见光滑的笛身内壁上,一行新的血色小字,正如同活物般缓缓浮现:

第八门非终,她在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