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九门的回响(2/2)

但此刻他更依赖的,是左腕内侧那道淡青色的纹路,那是残响·坠落者的具象化痕迹。

上回被高速坠落的广告牌砸成肉饼时,他的视网膜最后映出的是秒针跳动的残影,这道残响便赋予了他感知节奏偏差的能力。

祠堂门轴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呻吟。

沈夜缩在门后,潮湿的霉味混着线香灰直钻鼻腔。

供桌上的长明灯在风里摇晃,照见神龛前七个泥胎木偶——都是披麻戴孝的模样,嘴角用红漆勾出诡异的弧度。

第一声哀乐从地底渗出时,他的左腕开始发烫。

残响在意识里翻涌,像有人往他脑子里塞了台节拍器。

沈夜闭着眼数:一、二、三......十二。当第十二次循环的第三拍响起时,他猛地睁眼——那声呜咽比前十一回慢了半秒,像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拽了一下。

找到了。他的声音几乎被哀乐淹没。

手指抚过神龛底部的雕花,在第三块云纹处摸到凹陷,用力一按,整面木墙地裂开条缝。

共鸣箱就藏在暗格里。

那是个巴掌大的骨质匣子,表面刻满螺旋状的咒文,最骇人的是缠绕在匣内的琴弦——十二根婴儿指骨,指节处还沾着暗褐色的胶质,显然是用生胶粘合的初啼弦。

沈夜摸出战术背心内袋的断音钉。忘、断、绝三个字在火光下泛着冷光,老哭丧婆的警告又在耳边炸响:每用一次,丢一种感官记忆。

上回是味觉,这回......他咬了咬牙,将字钉对准共鸣箱的核心。

刺入的瞬间,整座祠堂的空气都在震颤。

婴儿指骨发出尖锐的哀鸣,像极了产房里被捂住嘴的啼哭。

沈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耳塞突然迸出火星——苏清影说的70%过滤失效了。

他死死攥住断音钉,直到那声哀鸣戛然而止。

供桌上的长明灯地熄灭。

黑暗中,沈夜听见此起彼伏的重物坠地声——那些被声波操控的村民,终于像提线断了的木偶般瘫软。

他摸出战术手电照向人群,有个老妇的脸正对着他,瞳孔里的浑浊正在消退,嘴角还沾着银丝编织的蛛网。

抱歉。他对着空气轻声说,转身往祠堂后门走。

耳鸣就是这时候开始的。

先是右耳嗡鸣,像有蜜蜂在耳道里筑巢。

接着是左腕的残响纹路灼痛,残响·骨笛在背心内袋疯狂震颤,震得他肋骨生疼。

沈夜扶着墙蹲下,眼前突然闪过刺目的白光——

青姑站在一座由万人头骨堆砌的高台上。

她穿着绣满哭丧纹的黑裙,手中的人骨编钟正被她用指节叩响。

台下跪着的身影让他血液凝固:苏清影垂着脑袋,发梢滴着黑水;小哑巴攥着止血布包,玉牌上的字裂成两半;最前排那个穿蓝布衫的小男娃,分明是他六岁时的模样,正跟着编钟节奏拍手,嘴角咧到耳根。

哥,你听,多好听呀。

童声撞进耳膜的瞬间,沈夜咬破了舌尖。

铁锈味在嘴里炸开,幻觉像被戳破的肥皂泡般消散。

他摸了摸战术手套,掌心的汗水已经浸透了防滑纹——这不是外力入侵,是他的正在被反向解析,就像有人拿着解剖刀,要把他的执念拆成碎片。

沈夜?

据点的门被推开时,苏清影正弯腰调试老式示波器。

她的发梢还沾着雨水,怀里抱着个裹满粗布的铁盒——那是从村小学实验室顺来的老古董。

屏幕上的声纹图谱像团乱麻,绿色波纹随着她转动旋钮逐渐清晰。

你看这里。她抬头时,眼尾的湿发粘在脸上,每次破坏节点,万魂谱记都会重新校准,但这段尾音......她用红笔圈出波形末尾的小尖峰,从第一个节点到现在,它没变过。

沈夜凑过去。

他盯着那三个均等间隔的峰值,呼吸一滞。包里还躺着那卷磁带——曼曼唯一留下的声音。每次任务前,他都会听一遍,像是确认她还活着。

声纹图在他眼前放大,那个小尖峰的频率突然与记忆重叠——六岁生日那天,妹妹曼曼举着蜡笔在他掌心画星星,边画边拍手:啪、啪、啪,三个短音,间隔均等。

他的喉结动了动,她要把曼也编进谱里。

苏清影的手指在示波器上顿住。

她想起三天前沈夜翻出的旧磁带,录音里六岁女孩的笑声像银铃:哥你听,我拍得好不好?此刻屏幕上的波形,和磁带里的拍手声,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需要我再查《哭丧秘典》。她把示波器推过去,可能涉及活魂入谱的禁术——

先休息。沈夜打断她,伸手替她理了理沾在脸上的湿发,你眼睛红得像兔子。

苏清影刚要反驳,窗外突然掠过一道黑影。

是小哑巴,他趴在窗台上打手势:叶师父送了药,在厨房陶罐里。说完又像只猫似的消失在雨幕里。

沈夜望着小哑巴跑远的方向,摸了摸背心内袋的断音钉。

这次用钉时,他的触觉正在消退——刚才摸共鸣箱时,指腹压在骨头上,竟像隔着层毛毡。

但比起这个,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幻觉里妹妹拍手的模样。

我去煮姜茶。苏清影起身往厨房走,拖鞋踩在泥水上发出声,你把湿外套脱了,别感冒。

沈夜解战术背心的搭扣时,骨笛突然从内袋滑落。

他弯腰去捡,瞥见示波器屏幕上的声纹尾音,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像双眼睛。

破庙的纸人烧得正旺。

老哭丧婆蹲在火边,枯枝般的手指拨弄着纸灰。

火星溅到她脸上,在皱纹里留下转瞬即逝的亮斑。

她望着纸人被烧出的空洞——那是按照沈夜的模样扎的,此刻正咧着嘴,像是在笑。

要来了。她对着火轻声说,声音被风声撕成碎片,第九门的钥匙,该醒了。

“钥匙不是人,也不是物……”她顿了顿,灰烬从指缝飘落,“是他不肯忘的那些声音。”

雨还在下,但夜,就要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