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我的命,我自己画(2/2)

它举起笔,似乎想补上最后一笔,彻底完成那个“完美神像”。

沈夜没有躲。

他站直身体,直视着那个没有五官的木偶,目光平静得可怕。

“你想变成我?”

沈夜抬起手,掌心寒光一闪,水果刀狠狠划过。

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速写本最后那页空白的硬纸壳上。刀刃切入皮肉的钝感与温热血液喷溅到手背的微麻,血珠滚落纸面时的沉重滞涩感

“那就先学会——怎么哭。”

那一瞬,沈夜体内沉寂的十六道“残响”同时轰鸣。

不是以往那种阴冷的低语,而是一种近乎咆哮的共鸣。

那是十六次死亡留下的剧痛,是每一次不想死、不敢死、不甘心死的执念。

血迹在纸壳上自行蜿蜒。

没有画脸,也没有画什么英雄姿态。

血线勾勒出的,是一个有些佝偻的背影,正背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孩,在火海里踉跄前行。

前方是初升的太阳,身后是崩塌的世界。

轰——!

所有悬挂的空白画布同时显影。

不再是那个微笑着的完美假人。

画布上出现了千千万万个沈夜。

有的满脸是血在狞笑,有的缩在角落里发抖,有的叼着烟在骂娘,有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丑陋,破碎,真实。

它们彼此注视,嘴唇开合,无数个声音汇聚成一声低沉的雷鸣:

“他是我们选的。”声浪并非听觉接收,而是胸腔与肋骨同步共振,喉头被无形力量攥紧又松开

画心柱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真实的重量,轰然崩塌。

那颗赤色眼球在空中炸裂,化作漫天腥臭的血雨。血珠砸在皮肤上的温热黏腻,溅入眼角的刺痛与咸涩,睫毛被血珠压得沉重下垂

顾青崖的残念在消散前,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解脱,又像是遗憾。

“原来……不完美才是活的。”

当啷。

小傀手中的画笔掉落在地。

它那个永远挺直的脊梁,第一次弯了下去。

木质膝盖重重磕在满地血水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木头碎裂的干涩爆响,血水四溅的冰凉触感,膝盖骨撞击硬物的沉闷钝痛

它跪在地上,双手捂住那张空白的脸,明明没有发声器官,身体却在剧烈抽搐,像是在痛哭。

它终于学会了像人一样“屈服”。

风停了。

远处钟楼的顶端,那个总是隐没在阴影里的老校书人,缓缓合上了手中那本厚重的《守默典》。

他看着那个方向,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极罕见的震动。

“从此以后,‘沈夜’二字,不再是名字,”老人的声音被风吹散,“是资格。”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

裴烬面无表情地看着办公桌上的那份“第十九号容器清除计划”,修长的手指捏住纸角,轻轻一碾。

文件化作碎屑。

“有些存在,不该被规则定义。”他低语了一句,转身看向窗外初升的太阳。

废墟之上,晨光破晓。

沈夜捡起地上那幅血绘的背影画,也不管手上的伤还在流血,转身往外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左腿断骨错位的钻心锐痛,鞋底碾过碎玻璃的咯吱声,血从指缝持续渗出的温热滑腻感

路过一面还没倒塌的断墙时,他停下脚步,将那幅画狠狠拍在上面。

血迹未干,像是一道触目惊心的封条。血浆在粗糙砖面扩散的微凉黏滞,掌心按压时皮肤与墙体砂砾的粗砺摩擦

他捡起一块焦黑的木炭,在画下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想当我?先学会——怎么疼。”

写完,他扔掉木炭,转身欲走,却忽然顿住。

他低下头,看着脚边。

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次,那个影子没有延迟,没有错位,没有露出那种诡异的笑容。

它只是静静地贴在他的脚后跟,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像是一个终于归队的老友。

沈夜咧嘴笑了笑,笑容牵动了嘴角的伤口,嘶了一声。伤口撕裂的锐痛与牵扯感,血腥味在口腔里重新弥漫开来

“走吧,”他对自己说,“回家。”

雨虽然停了,但空气里依旧湿冷刺骨。寒气如针尖刺入毛孔,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迅速消散,鼻腔内残留着泥土、焦木与铁锈混合的凛冽气息

沈夜拖着伤腿,一步步朝着自家店铺的方向挪去,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沾血的水果刀。

那里只剩下一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