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证物在烧,而证词已灰(2/2)
那是深海呢喃残响的力量,在深海邮轮副本里直面古神低语后,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激活这种危险的感知。
世界在他眼中瞬间褪去了表象的色彩。
原本漆黑的夜空变成了灰白色的噪点,而在那十二名提灯人的身后,竟然浮现出了一道道模糊不清却又真实无比的影像。
他们有穿着老式西装的教师,有挂着听诊器的医生,甚至还有衣衫褴褛的流浪汉。
无一例外,这些身影的脸上都带着某种难以名状的迷茫与痛苦,就像是……在寻找回家的路。
沈夜的目光下移,穿透了那些惨白的灯罩。
他看见了真相。
那根本不是什么灯芯,那是一根根细若游丝的红线缠绕而成的死结。
那些红线的纹理,扭曲、狰狞,每一道弯折都透着极致的痛楚,竟然与他手臂上那些因为反复死亡而留下的疤痕纹理完全一致——视线聚焦时,左臂旧疤隐隐发烫,仿佛皮下正有细针沿着旧痕游走。
原来如此。
沈夜心头猛地一震,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后颈汗毛倒竖,冷汗渗出,又被夜风吹得冰凉刺骨。
这些所谓的引魂灯,根本就是以残响宿主生前最痛苦的记忆为燃料点燃的。
这帮杂碎,是在烧我们的痛,来照他们所谓的路。
一股暴戾的情绪在胸腔炸开,沈夜没有任何犹豫,反手抽出腰间那柄随身携带的折叠匕首——金属刃鞘摩擦声清脆刺耳,刀身出鞘时带起一道冷冽腥风,刃面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与眼底幽蓝的微光。
锋利的刀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寒光,毫不迟疑地切开了他左臂上一道最陈旧、也是最狰狞的伤疤。
鲜血飞溅,滴落在潮湿的地面上——温热、黏稠,带着浓重的铁腥气,砸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声,蒸腾起一缕微不可察的白气。
血祭残响,发动。
这是他在第五卷小镇净化仪式中获得的鸡肋能力,原本只能用来吸引怪物的仇恨,但此刻,在这个充满了记忆与痛觉连接的特殊场域里,它变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痛觉共享,三秒。
既然你们是用痛来烧灯,那我就给你们加把火。
沈夜咬紧牙关,硬生生承受着伤口撕裂的剧痛,同时将这种痛楚通过残响的共鸣网络,强行灌注进在场每一个提灯人的神经中——左臂创口灼烧撕裂,痛感如电流窜向指尖,而同一刹那,他耳中竟同步听见十二声压抑的、牙齿打颤的咯咯声,从不同方位传来。
刹那间,原本整齐划一的提灯人阵列乱了。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让他们像触电般浑身颤抖,手中的引魂灯剧烈摇晃,灯焰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灯罩内火苗狂跳,光影在白袍上疯狂撕扯,投下鬼魅般抽搐的巨影。
咔嚓几声脆响,其中两名提灯人脸上的白瓷面具竟然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碎片剥落,露出了下面那双空洞呆滞、却在此刻涌现出一丝挣扎与迷茫的眼睛——碎瓷落地,清越如磬,而那两双眼睛眨动时,眼白上密布血丝,瞳孔边缘微微震颤。
他们的嘴唇微微翕动,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似乎想要说什么,又像是想要喊出一个名字——气流摩擦声嘶哑破碎,像砂纸磨过朽木。
沈夜抬头,隔着混乱的人群望向裴昭,眼神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你们用我们的痛造灯,用我们的爱开门,完了还想让我们对你们感激涕零?
他随手抹去唇边溅到的一滴血迹,动作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只耳塞,缓缓戴上——橡胶耳塞塞入耳道时,隔绝了七成杂音,世界骤然沉入一种真空般的寂静,唯有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在颅内震荡。
呵,想得美。
沈夜深吸一口气,激活了那个一直被他视为废品的遗失童谣残响。
一段破碎、荒诞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的旋律从他口中哼出。
那不是什么优美的歌曲,而是他在第三卷破解古宅诅咒时,录下的专门克制以声惑心类诡异的镇魂调。
那旋律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锯在在场所有诡异生物的神经上——音符不成调,却自带高频震颤,耳膜随之共振,牙根发酸,太阳穴突突跳动。
井中那个早已面目全非的母影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啸,整个枯井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捏爆,轰然坍塌——碎石滚落如雷,尘土呛入口鼻,地面剧烈震颤,脚踝被震得发麻。
裴昭终于变了脸色。
他手中那盏象征着统帅地位的引魂灯骤然爆闪出一团刺目的金光,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体内爆发而出,试图强行压制住场面的失控。
他暴喝出声,声音如同雷霆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