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存档点即是我(2/2)

焚烧残响,爆。

暗红色的火焰顺着地脉奔涌而出,如同从地狱里伸出的火舌,直接舔舐上了那九名苦苦支撑的提灯人的脚踝。火焰无声燃烧,却蒸腾起浓烈的焦糊味与硫磺气,热浪扑面时,睫毛尖端传来细微的灼痛,而脚踝被燎过的提灯人皮肤并未起泡,反而迅速碳化,剥落时发出干燥的簌簌轻响。

裴昭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终于崩了。

这小子的成长速度,完全超出了逻辑推演的上限。

手中的引魂灯爆燃,十二盏残灯齐齐炸碎,化作流光汇入主灯。

裴昭不再保留,他高举灯杖,双目圆睁,怒喝出声:

万念归寂,千灯——引魂!

世界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风声停了,火声灭了,甚至连心跳声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抽离。耳道内压力骤升,鼓膜向内凹陷,眼前视野边缘泛起幽绿噪点,舌尖尝到浓重的臭氧味。

天地之间,唯有一道宏大、悲悯、带着极致诱惑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深处响起。

归来吧,孩子。

那声音太温暖了,带着让人想要立刻放弃思考、跪地痛哭的魔力。音波并非听觉接收,而是直接在松果体深处共振,引发一阵阵甜蜜眩晕,胃部随之翻涌出温热的暖流,仿佛久饿之人被强行灌入蜜糖。

就连沈夜刚刚构建起的‘回响共鸣体’都出现了剧烈的动摇,虚影闪烁,仿佛下一秒就会溃散。

这是必杀局。不讲道理,直接攻击人性最软弱的那个缺口。

但在这一片死寂的绝望中,沈夜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

他嘴角上扬,右手早已扣住耳廓,指腹下,那对薄如蝉翼的耳塞正随脉搏微微搏动。耳塞贴肤处传来温热搏动感,与自己心跳严丝合缝,而透过它传来的外界声响,只剩下遥远模糊的嗡声,像隔着十米厚的毛绒地毯听雷。

沈夜随手弹飞了那对耳塞,张口,吐出了一句话。

在这万籁俱寂的领域里,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如同钢针一般,精准地刺破了那宏大叙事的假象。

我妈那个人,脾气暴躁,喊我从来都是连名带姓,急了还会骂小兔崽子。

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刀。

她从不说谎——所以,她根本不会叫我‘孩子’。

崩塌。

就像是一根针刺破了过度膨胀的气球,那句‘归来吧’的余音还没消散,整个仪式场域便轰然炸裂。炸裂无声,但所有人的视网膜上同时烙下刺目的白炽光斑,持续三秒后褪为紫黑色残影,耳道深处则炸开一串尖锐蜂鸣,久久不散。

井中那团被冻结的母影彻底溃散,化作一场腥臭的黑雨哗啦啦落下。雨滴砸在脸上,黏腻冰冷,带着陈年淤泥与腐败内脏混合的恶臭,渗入唇边,尝起来是浓重的铁锈与苦胆汁;那九名提灯人脸上的面具同时粉碎,露出了一张张苍白如纸的面容,他们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解脱,随后缓缓跪倒在地。面具碎裂时发出瓷器坠地的清脆叮声,而跪倒时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的闷响,竟与远处某座城市教堂的晚钟声诡异地同频共振。

裴昭手中的灯杖发出一声哀鸣,从中折断,他口吐鲜血,那双原本高高在上的金瞳瞬间黯淡,单膝重重跪在了废墟之中。他瞳孔收缩的瞬间,沈夜瞥见其虹膜深处闪过一道微光:那崩塌的母影碎片里,竟映出自己少年时跪在石碑前,亲手将一枚银杏叶标本按进祭坛凹槽的画面——银杏叶脉络清晰,叶缘微卷,散发出干燥植物标本特有的、略带苦涩的清香。

沈夜站在满地狼藉的中央,身后的低语之域并未消散,反而更加凝实。

半空中,那未散的残响能量缓缓扭曲,最终凝成了一行只有宿主才能看见的文字,悬浮在废墟之上,那是所有回应他的宿主共同的意志回响:

家不是终点——是我们活着,才让它成了家。

沈夜大口喘着粗气,从废墟中直起腰,耳中似乎仍回荡着那句‘小兔崽子’的幻听。幻听并非声音,而是太阳穴突突跳动的节奏,一下,两下,与童年放学路上母亲追着喊他名字时的脚步声严丝合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微微发烫的线圈本,封面烫金的s.q.y字母正一明一灭,像一颗在胸腔里重新跳动的心脏。指尖按上封面,能清晰感受到字母凸起处传来的稳定搏动,温热而富有弹性,仿佛握着一颗尚在发育的活体心脏;目光却越过跪地的裴昭,投向了更远处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