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我签的是“不服”(2/2)
她手腕一抖,狼毫笔在虚空中划过。
一张暗红色的“血押符”凭空成形,朱砂中混杂着腥甜的血丝,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压迫感,直扑沈夜胸口,空气骤然粘稠,呼吸一滞。
沈夜没躲。
他反而往前跨了一步,左手猛地一把撕开自己的衣袖,露出了满臂纵横交错的伤疤。
下一秒,“坠楼残响”激活。
那是一种从高空坠落、脊椎寸寸断裂的幻痛——耳中轰鸣如雷,眼前发黑,五脏六腑被无形巨手攥紧上提,膝盖砸地的钝响震得整条右腿发麻。
剧痛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神经,沈夜疼得脸色煞白,双膝重重跪地,连牙龈都咬出了血,铁锈味在嘴里炸开。
但这极致的痛苦,让他眼底的清明前所未有的锐利。
“我每一次复活,都是在撕毁你们的判决书!”
他在剧痛中低吼出声,声音嘶哑却如金铁交击,在街口激起短促回响。
那张即将贴上他额头的血押符猛地一顿,紧接着在空中无火自燃,火焰幽蓝,无声无息。
灰烬落在地上,竟化作几条蠕动的黑色虫子,惊慌失措地钻进了地砖缝隙里,窸窣声清晰可闻。
当晚,沈夜没敢睡死,只在沙发上打个盹。
迷迷糊糊间,眼前出现了一片红。
一个穿着红肚兜、粉雕玉琢的小孩捧着一张纸跪在他面前,肚兜上金线绣的麒麟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那是“替死童”。
“大哥哥,签了吧。”小孩泪流满面,那双眼睛纯净得让人心碎,“替你死一次,换你安息。太累了,睡吧,睡了就好了。”
那张纸是一份《自愿归案书》,纸面泛着冷硬的蜡光,摸上去滑腻冰凉。
沈夜的意识开始涣散,眼皮沉重如铅,耳中嗡嗡声渐强,像潮水漫过堤岸。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在无限的死亡循环里挣扎,这种疲惫感早已透支了灵魂,连指尖都懒得抬一下。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伸向那张纸。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纸面的瞬间,识海深处一直沉寂的“残响·静默者”突然剧烈震颤,发出了一声刺耳至极的蜂鸣——尖锐、高频,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扎进脑仁,耳膜刺痛欲裂。
沈夜猛然惊醒。
他的右手已经悬在纸上,指尖渗出的黑墨正要滴落,一滴,悬在半空,颤巍巍,映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幽暗如墨瞳。
去你大爷的安息。
沈夜狠狠咬破舌尖,一口血沫喷在纸上,手指如刀,在纸面上狠狠划下两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不服。
他盯着自己悬停的指尖——那里一滴黑墨将落未落,像一颗不肯坠地的泪。
*原来“笔尖”不是工具,是决断的临界点。*
轰——
梦境像镜子一样崩塌碎裂。
那个红肚兜小孩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身体像被风化的雕塑一样寸寸龟裂,最后化作漫天飞灰,簌簌落下,带着一股陈年香灰的微苦气息。
沈夜从沙发上弹起来,一身冷汗,黏腻冰冷,贴在背上。
手里攥着一截黑乎乎的东西——正是昨夜蹭墙时,从“第十八号,已契”那行字迹里崩落的墨渣凝结而成,此刻已炭化成骨,上面那个“契”字,比墙上更深、更冷。
他大口喘着气,看着手里的指骨,又看了看桌上的铜戒。
“想让我签?”沈夜把指骨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嗒”一声,像骰子落盅。
“行啊,那就给你们签个大的。”
他翻出一个老旧的磁带录音机,那是他在二手市场淘来的。
把一卷缠满胶带的磁带塞进去,按下播放键。
滋滋的电流声后,是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十六次死亡,十六次“我不服”——这声音不是怨毒,是刻进骨髓的拒绝签名。既然你们用“惧”与“疑”写契约,那我就用“不服”重写规则。*
那是他十六次死亡前的最后呐喊,有溺水的咕噜声,有被火烧的惨叫,有坠楼的风声,每一声都裹着绝望的颗粒感,刮擦着耳道。
那是十六道残响最纯粹的不甘和怨毒。
沈夜把铜戒放在录音机的扬声器上,又把那枚炭化指骨压在铜戒上。
声波震荡,沿着指骨传入铜戒的裂缝,嗡嗡震颤,仿佛整枚戒指都在低吼。
这一夜,那枚总是装死的铜戒像是疯了一样闪烁着红光,明灭不定,像垂死者的心跳。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铜戒裂纹深处,浮现出了一行虚幻的朱批:
总召令启动:所有执笔判官,现身应契。
沈夜关掉录音机,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嘴角扯出一个有些狰狞的笑容。
“笔给你们备好了,该你们签字了。”
他抓起外套,目光投向了城东。
那里有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废弃厂区。
那是他给自己选好的“签约”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