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镜中局:规则重写时(2/2)
沈夜抬眼,看见柳如烟被搀扶着走向红毯另一端。她穿着与那日相同的绣金婚服,发间珠钗却在轻颤——不是被风吹的,是她的指尖在抖。他注意到她瞳孔里浮着层灰雾,像被蒙了层毛玻璃,而镜中的倒影却清明得过分,嘴角勾起的弧度与柳老太太如出一辙。
新郎沈夜,新娘柳如烟。司仪扯着嗓子,是否愿意与对方缔结镜中契,共度生死,永不相负?
沈夜的手指在婚戒盒上轻轻叩了两下,金属触感冰凉。
这是他第三次听见这句话,前两次他都在枪响后、坠楼前、被镜刃割喉的瞬间听见。
此刻他望着柳如烟涣散的眼神,喉结动了动——该他说话了。
我愿意。他的声音比前两次更轻,却像根细针戳进空气里。
镜中倒影突然扭曲。
柳如烟镜中的先一步开口,尾音带着刺耳的蜂鸣:我愿意——
紧接着,微型发声器的电流杂音混着柳如烟的呢喃炸响:“我不想变成奶奶那样……救我……”
沈夜在话音未落时便抬起手,婚戒上的金属扣精准抵住最近的镜面。
玻璃震颤的嗡鸣里,他看见柳老太太的瞳孔骤然收缩,看见镜中柳如烟的笑僵在嘴角——那是属于另一个意识的破绽。
小月亮!
苏清影的声音穿透礼堂雕花窗,清亮如钟。
她站在门外的槐树下,怀里抱着那本《津门志异》,指尖深深掐进书脊,指节发白。风掀起她的发梢,带着夜露的湿冷:“柳若曦!柳小棠!小月亮!”三个名字像三把钥匙,撞碎了镜界的壁垒。
现实中的柳如烟突然剧烈颤抖,身体如遭电击。她的手猛地攥住胸口的珠钗,珠串崩裂,珍珠滚了满地,撞击声清脆如雨点打瓦。灰雾从她眼底褪去,露出底下通红的眼白:“我不是你的容器!我是小月亮!”
这声嘶吼像颗炸弹。
镜中世界的天空裂开蛛网状的裂痕,十三面镜子同时发出哀鸣,高频震颤令耳膜刺痛,地面微微震颤。
沈夜的太阳穴突突跳着——这是残响·映影者在预警,镜像即将实体化。
他的右手摸向袖中匕首,左手却主动按上镜面——这是破题者给他的提示:镜像的攻击轨迹会在接触皮肤的0.3秒前显形。
镜中柳如烟的指尖刺破镜面的刹那,沈夜看清了那道黑影的移动路线:从左肩到右肋,与他第三次死亡时的伤口完全重合。
他侧过身,匕首反手刺向自己在镜中的倒影心脏位置——那里没有实体,却是寄生意识的锚点。
不是血肉被刺穿的闷响,是某种无形存在被撕裂的尖啸,如同丝绸被生生扯断。
十三面镜子接连爆裂,碎片飞溅的瞬间,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画面:年轻的柳老太太在镜前抹泪,手里攥着张泛黄的婚书;中年的她将日记本扔进火盆,火焰里飘出小月亮三个字;最清晰的那片碎片里,白发苍苍的她坐在空宅,对着一面蒙尘的镜子低语:阿烟,奶奶错了......
柳老太太的檀木拐杖地断成两截。
她踉跄着扶住椅背,婚书在掌心自燃,灰烬簌簌落在绣金婚服上,带着焦苦的气味。
柳如烟瘫坐在地,怀里抱着滚了满地的珍珠,抬头时脸上挂着笑,又挂着泪。
沈夜退后半步,匕首当啷掉在地上。
他的右手背划开道血口,是被镜碎片擦的——但这次,疼。
真真切切的疼。
他望着满地狼藉,忽然想起第一次死在镜屋时,血也是这样溅在红毯上,只是那时没有苏清影的声音,没有柳如烟的嘶吼,没有……
热咖啡的香气漫过硝烟味与焦纸气息。
苏清影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帆布包搭在臂弯,指尖还沾着书页的墨香。她的鼻尖冻得微红,发梢沾着夜露与槐花瓣,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沈夜接过纸杯,掌心的温度让他有些恍惚。
他望着她睫毛上的霜花,突然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下次别站风口,容易感冒。”
“那你呢?”她反问,声音轻得像梦呓,“总一个人扛着,就不怕冻着?”
她从包里取出一张泛黄地图,指尖点向城南方向:“第八个坐标……那里有个废弃手术室,墙上画满了眼睛。”
沈夜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蓝点闪烁,抿了一口咖啡,热气氤氲了视线。
“明天的事,”他轻声道,“明天再说。”
晨风拂过台阶,咖啡杯滚了半圈,停在他脚边。
他望着东方泛白的天际,忽然笑了——这次,影子没有多出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