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镜中饵:轮回的第七次归途(2/2)
她穿着墨绿缎面旗袍,银发梳得一丝不乱,嘴角挂着和徐策描述中一模一样的慈祥笑意。
可那笑意落在沈夜眼里,只让他想起被诡书啃食时,书页间渗出的黑血——甜腻,腐臭,裹着剧毒的温柔。
“乖孙儿,别怕。”柳老太太的声音从镜中传来,尾音像沾了蜜,奶奶等你回家呢。
沈夜没接话。
他盯着镜中女人的脚——那里有团模糊的影子,正以极慢的速度往左侧偏移。“残响·守夜人”在他意识里炸响,那个在锅炉房被蒸汽鬼烫死时凝聚的残响突然显形,举着老式怀表敲了敲:“影子偏移0.3秒,本体不在镜中。”
他的呼吸陡然一滞。
指尖在掌心的镜阵图上快速比划,逆北斗位的镜面折射角度在脑海里连成线——西偏北十五度,三公里外。
那里有栋褪色的红砖墙公寓,他上周陪苏清影查资料时路过过,顶楼晾着件绣并蒂莲的红肚兜,在风里晃得人眼晕。
“奶奶给你准备了好东西。”镜中柳老太太的手抚上镜面,指甲盖泛着青灰,“等你过来,就能见到你妈妈了……”
沈夜突然笑了。
他想起五岁那年,妈妈蹲在幼儿园门口给他系鞋带,发梢扫过他手背的触感;想起十七岁高考前夜,妈妈把热牛奶放在他书桌角,杯壁上凝着的水珠;想起二十三岁他开剧本杀店那天,妈妈站在店门口,举着开业大吉的红绸,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直到那辆闯红灯的货车,把影子永远钉在了柏油路上。
“我妈早死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镜面上的雪,“死在我二十三岁生日那天。
你要是真能让我见她……”他突然扯出背包里的账簿,“就先把这十年我替你数的死亡次数,一笔笔算清楚。”
镜中柳老太太的笑意碎了。
她的指尖在镜面上压出裂痕,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你能逃?
你身上的轮回裂痕是天生的!
是……”
“是你们柳家祖先拿活人血祭换来的阵眼。”沈夜打断她,把最后一面镜子拍进土里,“苏清影在《津门旧契》里查到了,你们初代新娘根本不是自愿殉葬,是被封进镜灵阵当活锚。
现在轮到你了,老太太——你以为你在养我,其实我在养……”
他的话突然卡住。
背后传来一声轻笑,熟悉得让他寒毛倒竖。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尾调,像极了他在剧本杀店里给玩家复盘时的语气。
“你以为你在钓鱼?”
沈夜缓缓转身。
月光下,十二面镜子同时泛起刺目的白光,他的倒影从每面镜中走出来,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黑色冲锋衣,眼神却冷得像淬过冰的刀。
“可我们,从来都是饵。”倒影的手指向他脚下,沈夜这才发现,墓园地面不知何时爬满了银色符文,十三道锁链虚影从十三个方向窜出,像活过来的银蛇,瞬间缠住他的脚踝、手腕、脖颈。
他没挣扎。
锁链勒进皮肉的痛让他想起第三次被诡书吞噬时的灼烧感,想起第十二次溺水时胸腔要炸开的闷胀——这些痛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能数清每根神经抽搐的次数。
“行吧。”他对着倒影勾起嘴角,从靴筒里摸出把淬过黑驴蹄粉的匕首——那是苏清影昨晚熬了一整夜研磨的辟邪药引,粉末还带着微弱的焦香。
“别死啊。”他喃喃,一刀斩下。
银芒四溅,镜影哀嚎,世界陷入黑暗。
……
锁链收紧的每一瞬,都是死亡的回放:
第三次……书页撕咬脊椎的声音回来了……
第七次……喉咙灌满泥土的感觉……
但他记得苏清影说的:“铜铃响,就是反击开始。”
所以他没松手,把最后一丝力气压在匕首上——
银芒炸裂,镜阵崩塌,冷风刮过脸颊,血混着雨水流进嘴角。
……
凌晨四点十七分,沈夜从墓园的碎镜堆里爬起来时,裤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点开苏清影的消息:“我已就位,灯亮即动手。对面咖啡馆二楼靠窗位,监控死角,我留了热可可。”
他抬头望向市区方向,那栋红砖墙公寓的顶楼,有盏灯突然亮了。
沈夜拍掉身上的镜渣,把染血的匕首插进靴筒。
他最后看了眼十二面碎裂的镜子——它们的碎片里,还残留着柳老太太扭曲的脸。
“游戏才刚开始。”他对着风轻声说,转身走向停在山脚下的摩托车。
后视镜里,墓园的方向腾起最后一缕灰雾,像谁在不甘心地叹息。
而城市另一端,咖啡馆窗边,苏清影轻轻放下望远镜,指尖拂过桌上那杯还在冒热气的可可。
“欢迎回来,沈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