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今晚我不拜天地,我办追悼会(2/2)
戏台下方传来一声脆响。
沈夜不用低头也知道,是困住六名亡魂的阵法基石裂了。
林小满的残影最先动了,她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柳元白攥紧的手背——那是赵猛被红绸绞断前,用最后力气护住的姿势。张姨的残影跟着蹲下去,帮他理了理歪掉的水袖,像在哄哭闹的孙辈。
启动记忆剧场。沈夜摸向胸前的终端,指腹擦过金属边缘时有点刺痛。七段残响汇流成河,冲开了时间的堤坝——这不是他的幻觉,也不是柳元白的回忆,而是执念最深的那个瞬间,在集体痛楚中重新显影。
幻境腾起的刹那,柳元白猛地抬头。百年前的戏班后台在他眼前展开:青砖墙还没被烟熏黑,妆匣里的胭脂粉盒整整齐齐,小桃坐在镜前,发辫上沾着桃叶,指尖还残留着削木簪时的木屑香。年轻的柳班主举着凤冠,金步摇在阳光下晃出碎光:桃儿,这一拜天地,咱们父女就能永不分离。
那阿诚哥呢?小桃的声音比现在脆亮,像新出窑的瓷碗,他说要带我去看海......
年轻柳元白的脸沉下来,凤冠上的珍珠磕在妆匣边沿,发出清脆一响,他是杂役的儿子,配不上你。他拽着女儿往红帐走,衣角扫落了妆台上的木簪——那支小桃用桃枝削的,刻着二字的木簪。
幻境里的红帐突然被扯开。少女小桃被按在祭坛上,红绸缠上她的脖颈时,木簪从发间掉下来,滚到柳元白脚边。他盯着那支木簪,咒语声顿了顿,可最终还是咬着牙念完最后一句。
你看。沈夜的声音像根针,刺破幻境的迷雾,你留的从来不是小桃。是那个不会说我要阿诚哥,不会摔凤冠,不会在祭坛上挣扎的影子。他摸出苏清影递来的木簪,在柳元白面前晃了晃,真正的小桃,早就死在你念咒的那个晚上了。
幻境里的小桃突然转身,跑向镜前的自己。两个身影重合的瞬间,百年前的木簪从祭坛下浮起来,轻轻落在她手心。她捧着木簪走向跪在地上的老人,我原谅你了。不是因为你可怜,是因为......她的虚影慢慢融进柳元白的身体里,我不想再当你心里的刺了。
柳元白的身体开始剥落。先是蟒袍上的金线,像被风吹散的金粉;然后是皮肤,变成灰白色的沙砾;最后是眼睛,那对曾爬满咒文的眼睛,此刻映着小桃的笑脸,慢慢失去焦距。
桃儿......他抬手想抓,可指尖已经变成了沙,爹错了......
最后一粒沙砾消散时,晨风卷着桃花香扑上戏台。
沈夜听见身后传来风声,转身时正接住从空中落下的苏清影。她怀里还抱着那支木簪,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是小桃的执念,也是解脱的证明。
成功了?苏清影的发梢沾着星点灰烬,声音还有点发颤。
沈夜没说话,低头看自己的掌心。赵猛的身影淡去时,终端曾微微震动一次,屏幕闪过七个光点,又迅速隐没。此刻,指节上那枚残响印章悄然亮起,一行小字浮现在皮肤下:残响名录·已登记:7\/∞。
他摸了摸胸前的终端,金属外壳还带着残响们的余温。
接下来......他望着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喉咙突然发紧。
那些被红绸困住的亡魂正在消散,林小满最后冲他笑了笑,赵猛对他比了个的手势,张姨摸了摸他的头——像摸自己的小糖糖。
远处传来一声电流响。沈夜挑眉,看见街角那台废弃收音机的天线抖了抖,沙哑的声音混着杂音飘出来:第七人......已归档。
晨光刺破雾海时,古戏台的木梁发出最后一声呻吟。沈夜拉着苏清影往后退,看着朱红的台柱像被抽走了筋骨,坍塌成一片红绸灰烬。风卷着这些灰烬往城市方向去,其中一片掠过他的鼻尖,带着淡淡的桃香——是小桃在说再见。
他摸出根烟点燃,火星在晨曦里明明灭灭。
苏清影瞥了他一眼,没阻止。下一站去哪儿?她问。
沈夜吐了个烟圈,看着它被风卷向还未完全亮透的天空。去图书馆。他说,你不是说,古籍里提到过残响名录的上限?
苏清影的手指在古籍修复刀上轻轻敲了敲,嗯。不过......她忽然笑了,先去喝碗豆浆?我听见街角早餐摊的锅铲声了。
沈夜愣了愣,跟着笑起来。他掐灭烟头,伸手接住一片飘到面前的红绸灰烬——在变成灰之前,那应该是段喜庆的喜服料子。
他说走,喝完豆浆再去掀下一个戏台的幕布,风又起了,晨雾裹着凉意尚未散尽,远处高楼林立,其中一栋废弃办公楼的十七层里,窗帘微微晃动,凝着夜露的窗玻璃上,一只苍白的手指缓缓划过,指尖黏着水汽留下两个湿漉的字迹:第七 —— 档案闭合,屋内墙上九张照片围成一圈,六张已打上醒目的红叉,第七张正中央贴着小桃生前唯一的合影,风还吹动了桌角一份文件,隐约能看见标题写着《静默智库?残响回收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