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这届鬼不讲武德(2/2)
沈夜盯着那枚镇纸,低声问:“如果真遇到无法抵抗的记忆侵蚀……还能回来吗?”
“记住,”苏清影目光沉静,“你的‘存档点’不只是标记,它是锚定你真实存在的坐标。只要你还记得它,就能回来——哪怕只剩一丝意识。”
他收起镇纸,重新缠紧指节上的绷带,残响印章在布料下隐隐发热。“我去一趟疗养院。”
苏清影没拦他,只把茶杯轻轻推远:“天黑之前回来,否则……存档点也可能失效。”
窗外日光渐斜,暮色吞没了街角最后一缕暖黄。
夜色漫上街道时,沈夜站在“青山疗养院”的铁门前。锈蚀的铁牌挂着“停诊百年”的木牌,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更深的锈斑。门环上缠着的黄符早已褪成灰白,纸角卷曲如枯蝶,轻轻一碰就会碎。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的瞬间,冷风卷着纸灰扑面而来,颗粒擦过脸颊,像无数只冰凉的手指扫过脖颈,留下细微刺痛。空气中有焚烧纸钱后的焦味,混着潮湿墙体散发的霉腐气息。
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半开着,每间都摆着一面落地镜。镜面布满蛛网裂纹,映出的世界略微扭曲。沈夜盯着镜中倒影——比现实慢了半拍,当他抬手,镜中人才缓缓抬起手臂,动作滞涩如卡顿影像。
他踏出第三步时,耳边突然响起小桃的声音:“哥哥,他们把脸撕下来了……”
童声清脆,却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从每一面镜子里渗出,带着回音的涟漪。他猛地回头,身后只有斑驳的墙皮,一块石膏脱落处露出内里钢筋,像断裂的肋骨。
但掌心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不是指向磁场,而是被某种“情绪浓度”牵引,不断指向b区深处。
b区病房的积尘有半指厚。他沿着走廊前行,左手第三间房门虚掩,床上积尘中有个手掌印,仿佛有人刚起身离开。床头柜上摊开一本手术日志,封皮上的“吴桂兰”三个字被血浸透,墨与血交融成暗褐,触手仍觉微黏。
翻开第一页,血字刺痛眼睛:“院长疯了,他说忘记痛苦才是救赎……可我们记得,才是活着。”
“咔——”
整栋楼的灯光开始闪烁,电流嗡鸣声在头顶炸开,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所有镜子里的画面突然统一:无数无脸人整齐站立,穿着病号服,手臂像提线木偶般抬起,指尖穿透镜面,朝他伸来,发出指甲刮擦玻璃的锐响。
他转身就跑,却在拐角撞进一堵“墙”。
那“墙”是具白衣身影,没有五官,脸平滑得像瓷胎未烧,冰冷而光滑。它开口时,声音是沈夜自己的:“沈夜,你想不想……彻底忘了那些死?”
指节上的印章炸开剧痛,如沸油注入血管。
沈夜踉跄后退,童年记忆如沙漏倾泻——母亲的笑,消失了;第一次赢剧本杀比赛的欢呼,消失了;小桃往他口袋塞糖块时的温度,消失了……每一段记忆被抽离,就像皮肤被一片片剥下,留下赤裸的神经暴露在寒风中。
“不!”他吼出声,抓起兜里的青铜镇纸砸向那东西。
镇纸穿透白衣身影,撞在墙上碎成两半,发出清脆裂响,碎片溅落在地,其中一块划破了他的脚踝,血珠渗出,滴在积尘中绽开暗红小花。
无脸人继续逼近,它的“脸”开始扭曲,逐渐长出沈夜的眉眼,鼻子、嘴唇一一浮现,唯独眼神空洞,像戴了一副完美面具。
“忘了吧,多轻松。”它的手按上沈夜的额头,冷得像冰,寒意直透颅骨。
沈夜眼前发黑,恍惚间看见店铺的“存档点”在召唤——那六芒星纹路在脑海中亮起,幽蓝脉动如心跳。
他咬着牙,用尽最后力气朝记忆里的坐标冲去——
再睁眼时,他跌坐在“夜幕剧本杀”的地板上,额头冷汗涔涔,掌心仍攥着半块残破的青铜镇纸,边缘割得掌心生疼。
柜台上的录音机正在疯狂震动,铅箔纸被撕得粉碎,像漫天雪片般纷飞;桌上摊着苏清影的古籍,风恰好掀起一页,正是 “以皮封忆” 那章,泛黄的纸面仿佛还残留着民国血墨的腥气。与此同时,沈夜指节上残响印章的裂纹愈发深邃,幽蓝液体在纹路间缓缓流转,新一行小字随之浮现:记忆污染,同化进度 17%。
可就在他凝视那串数字时,心底突然猛地一沉 —— 刚才在镜中世界,那个劝他遗忘一切的 “自己” 语气平静、吐字清晰,说的是标准普通话;而真正的他,每逢情绪激动,总会在 “了” 字后面拖出一丝南方软腔,那个 “自己” 偏偏忘了这个习惯。
原来有人正在学着他做人,却始终不懂:人之所以为人,正是因为忘不掉那些不该忘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