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纸船渡魂(2/2)
风卷着荒草掠过她的背影,草叶扫过地面,发出沙沙低语。沈夜弯腰捡菊时,指腹碰到一片花瓣,突然刺痛——那暗红细线正从花脉间缓缓渗出,如同新生的血丝,在阳光下蜿蜒成字:**第七夜,当庭独唱**。
他心头一震,低声自语:“不是笔写的……是从花里长出来的。”
回到店门口时,沈夜发现帆布包不见了,茶几上只剩几张墨迹未干的纸。手机震动,一条短信弹出:‘我在路口等你。’发信人是苏清影。
他在街角找到她。她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耳机线,脸色苍白得像纸,唇色发青,呼吸浅而急促,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薄雾。
归途雨丝渐密。车内暖气嘶嘶作响,挡风玻璃外的世界模糊成一片灰蒙。苏清影在副驾上突然惊醒,指尖蹭过脸颊,沾了一手墨。她盯着满桌纸页,声音发颤:“我写了多少?”
“二十三页。”沈夜把降噪耳机递给她,“听听这个。”
耳机里传来规律的“咚、咚”声,像有人在极深的地方敲鼓,鼓皮潮湿,每一声都带着黏滞的回响。
苏清影的脸瞬间煞白:“这不是心跳……是十三个人一起咽气的声音。”她的手指无意识划过桌面,钢笔不知何时出现在掌心,在车窗雾气上写下:“第七夜,当庭独唱。”字迹蜿蜒如蛇,水汽迅速凝结又滑落。
雨越下越大。
沈夜把车停在“夜幕剧本杀”门口,抬头看天。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像口倒扣的锅,闷雷在远处滚动,震得地面微颤。
他摸出手背上的残响印章,裂纹里的幽蓝光流正缓缓交织——“锈肺”的铁腥呼吸声与“坠落者”的风啸坠落音,在耳膜深处共鸣成一段新的旋律,低沉而诡丽。
推门前他注意到,门缝漏出一线暖光——有人比他先回来了。
他抱着装唱片的铅盒推开门,潮湿的风卷着朱砂味涌进来,吹得茶几上的纸页哗哗作响,如同无数细手翻动遗书。最后一张纸被吹到脚边,上面的字迹还未干透:“第七夜,当庭独唱。”墨汁在空气中散发出淡淡氨味,触之微黏。
窗外惊雷炸响。
沈夜弯腰捡起纸页,看见墨迹在雨气里晕开,渐渐连成一口井的形状,井口幽深,仿佛能吞噬视线。
他把纸页折成纸船,放在茶几上,转头看向里屋——苏清影正站在书架前,指尖抚过一本《津门民俗志》,书页自动翻到某章,标题是:“义井挽歌,血偿七夜”。纸张翻动时发出枯叶般的脆响,灯光下,书脊浮现出一道暗红色裂痕。
雨越下越急,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节奏竟隐隐与那“咚、咚”声同步。
沈夜坐回常坐的藤椅,皮革因久用已磨出温润包浆,此刻却冰冷刺骨。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节粗粝,眉骨下方一道旧疤随着肌肉抽动微微发烫——那是三年前在丰庆楼探查“阴戏台”时,被怨魂指甲划破留下的印记。每次接近真相,它就会隐隐作痛,像体内藏着一块感应死亡的罗盘。
他不是不怕。他曾被溺死过一次,在废弃游泳池底挣扎了整整七分钟,直到残响能力觉醒才挣脱尸变;但也正因为死过一次,他才更清楚有些声音不该沉默,有些人必须被听见。
指节上残响印章的蓝光映在他眼底,像两簇烧不熄的鬼火。“第七夜是吧?”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笑了笑,嘴角扬着弧度却没半分温度,“老子给你开个专场。”
窗外,暴雨正倾盆而下,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