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这届观众,得换主演了(2/2)
枣木杖点地的闷响惊飞了檐角麻雀,羽翼扑棱声划破寂静。
莫三爷从戏台下的阴影里挪出来,灰布衫沾着晨露,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腰间铜铃随动作叮当作响,声音干涩如枯叶摩擦。他浑浊的眼珠盯着牛皮袋,喉结动了动:镜前五步内,非持令者踏足必疯。
沈夜停在第四步,抬眼时眉峰微挑:三爷,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自己碰镜?他弯腰从袋里取出阿七,纸人立在青石板上,被风掀得晃了晃。您说通魂的是镜,可我碰的是......他指尖轻点纸人眉心,朱砂微陷,替死鬼。
莫三爷的手指骤然攥紧枣木杖,杖身裂开细不可闻的纹路,木屑簌簌落下。
沈夜后退两步,抬手按在后颈芯片上。
电流窜过脊椎的瞬间,七道幽光从他袖口涌出——静默者的半透明指尖最先触到阿七,淡蓝光带顺着纸人衣纹游走,像给素白的纸壳裹了层流动的星纱,触感虚幻而冰凉。
镜中泛起涟漪。
第一重影像是炮火。
沈夜眯起眼。铜镜表面浮起模糊的轮廓:穿灰布军装的男人在弹坑里翻滚,钢盔滚进泥里,后颈露出与他同款的芯片压痕——那印记的位置、形状,与他皮肤下的完全一致。
下一秒,炮弹在他头顶炸开,血花溅上镜面时,残响恰好覆上阿七的胸腔——那是他被诡雾呛死时凝聚的灵体,此刻镜中硝烟竟淡了几分,空气中浮起一丝铁锈与焦肉混合的气味。
是残响在共鸣。沈夜低声自语。
他摸出笔记本快速记录,笔尖悬在宿主关联四个字上——每个残响显形时,镜中影像的死亡方式竟与残响的成因完全吻合:被溺死的深潜者显形时,镜中浮出溺水者抓挠井壁的手,指甲翻卷,血丝渗出;坠楼而亡的坠落者出现时,镜中闪过倾斜的楼顶广告牌,风声呼啸灌耳。
当静默者的光带缠上阿七的纸人脖颈时,镜面突然沸腾。
血珠从镜沿渗出,在青铜表面蜿蜒成字。
莫三爷的枣木杖落地,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喉结剧烈滚动:青姑......青姑五十年前就被剜了舌头,用桐油烧了三天三夜......
沈夜的瞳孔微缩。血字十九未死,南有青姑在镜中忽明忽暗,他想起昨夜苏清影翻古籍时说的话——南方有些村子至今保留血祭开眼的仪式,用活人的舌血喂镜子,能让镜子不该看的东西。
所以守默会说十二台尽毁是谎言?他抬眼看向莫三爷惨白的脸,“您守的不是台,是有人不想让后人知道,还有第十九个持令者活着。”
风穿过戏台破败的梁柱,发出呜咽般的哨音,仿佛几十年前的哭声还在回荡。
沈夜盯着那行血字,喉头发紧。十九道刻痕?他摸了摸守默令上的新痕,忽然觉得它沉得压手。
收了。沈夜对残响招招手。
七道幽光如游鱼归渊,阿七的纸人倒在地上,被风卷着滚到镜前。
他弯腰捡起纸人塞进袋里,余光瞥见铜镜背面闪过一道银光——小傀不知何时爬上他肩头,正用木手抠镜沿的缝隙,关节松动,“咔”地掉落一块嵌在体内的铜片。
小傀!他伸手去抓,木偶却滚进他衣袋,只留下一片铜屑落在青石板上。
沈夜蹲身拾起,铜屑背面刻着二字,笔画残缺如断齿。
他捏着铜屑站起身,莫三爷还在发抖,像株被雷劈过的老树。
三爷。他蹲下来与老人平视,声音低而稳,“您守了五十年的秘密,该换个人扛了。”
归途的出租车里,沈夜把铜屑搁在副驾。小傀从衣袋里钻出来,木手扒着座椅边缘,玻璃眼一眨不眨盯着铜屑。
忽然它关节一震,另一块铜屑从体内脱落——和他手里的刚好能拼成完整的印章。
你早知道。沈夜捏着两片铜屑,指腹被锋锐的边缘划破,血珠渗出,滴在铜面上,突然泛起奇异的热意,仿佛金属在呼吸。
他想起镜中那些死亡片段里,每个宿主后颈都有芯片压痕——和他第一次死亡时,手术台上医生说的实验体编号0917,似乎串成了一条线。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
苏清影的消息跳出来:古籍夹层里发现首佚名诗,最后一句是待到群响成潮日,便是新主登台时他望着窗外倒退的梧桐,忽然笑出声。
小傀歪着木制的脑袋望他,玻璃眼眸里清晰映出他微微翘起的嘴角,带着几分轻快的笑意。
“告诉她们。” 他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留下清晰的字迹,“我已经试镜成功了。”
后视镜里,七道幽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七颗未曾燃尽的星子,闪烁着柔和的光晕,一路随行。
深夜的顶楼,沈夜站在共鸣盒前。守默令被他紧紧握在掌心,十七道旧刻痕与一道新刻痕相互交叠,在月光下泛着青铜特有的冷光,带着岁月与新生的碰撞。
他低头看向盒中沉睡的残响,忽然想起镜中那个穿灰布军装的男人 —— 那人后颈的芯片压痕,竟与他此刻后颈的芯片位置分毫不差,像是跨越时空的呼应。
“明天。” 他对着共鸣盒轻声说道,手指轻轻抚过守默令上的新刻痕,语气里满是郑重,“该让你们见见真正的舞台了。”
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他盘坐在顶楼新搭建的 “回声回廊” 中央。守默令静静搁在膝头,七道残响悬浮在周身,光带相互交缠,织成规整的菱形阵图,微光在晨雾中流转。
晨风吹过回廊,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胡琴咿呀声,轻柔又绵长,像是某段被遗忘的戏文,正静静等待着他,来唱完这新的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