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灯烬燃魂:我以残响点名(1/2)

老槐树的鸦啼消散在风里时,沈夜已立在护城河桥头。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绷紧的下颌线,苏清影刚发来的古籍扫描件,正停留在《冥河志》残页之上。“千灯照面,唤零归位;一灯一人,燃尽则灭” 的朱笔批注下方,她用红线圈了三次 “零归位”,痕迹格外醒目。

他凝视着那三个红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守默令的边缘,触感在指腹间反复流转。

“‘零归位’…… 上次实验日志里写的,是‘清除所有异常数据,回归初始状态’。” 这念头如同一枚锈蚀的针,猝不及防扎进记忆深处。衣袋里的小傀突然轻轻一颤,似是感应到某种来自过往的信号。

河水骤然漫过桥墩的石缝,幽蓝波光宛若被揉碎的星子,在夜风中轻轻荡漾,又泛出一层如油膜般的虹彩,朦胧又奇异。

沈夜抬眼望去,呼吸陡然一滞。

千盏河灯正顺着水流漂来,每盏灯芯上都浮着张蜡膜人脸。那些脸有的扭曲,有的平静,在火光里忽明忽暗,像是从深水打捞出的记忆底片。空气里弥漫着融化的蜂蜡与陈年纸灰混合的气息,听觉被一种低频嗡鸣占据——那是火焰舔舐蜡心时发出的、近乎次声的震颤。

他盯着最前排的几盏,喉结动了动——第三盏灯的蜡膜,竟和他此刻倒映在河面的轮廓分毫不差。那张脸甚至模仿着他微微蹙眉的动作,嘴角还残留一丝未散的冷笑。

“操。”他低骂一声,指尖掐进掌心,疼痛让他确认自己仍活着。皮肤上的触感格外清晰:夜风刮过耳廓的刺痒,后颈芯片微弱的脉动,以及小傀木头顶蹭指节的粗粝感。

这是他第三次在诡异事件里看见自己的“替代品”,前两次分别是被活埋时的纸人替身,和被车撞飞前路口的人形广告牌。但这次不同,那些蜡膜边缘泛着淡蓝荧光,和他后颈芯片的光丝颜色一模一样。

“小傀。”他低声唤道,木偶立刻探出半身,玻璃眼映着河面的幽光,瞳孔中跳动着细密的数据流。它木手缓缓抬起,指尖精准点向那盏“沈夜灯”的方向,动作轻得像怕惊碎了水面涟漪。

下一秒却又“骨碌”缩回,只留下衣袋里传来细碎的木屑摩擦声——这是小傀示警时的老习惯,每次预感到危险,它总要先确认目标,再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沈夜扯了扯嘴角,从裤袋里摸出守默令。青铜表面的“十八·沈夜”铭文突然发烫,热度透过掌心灼得他虎口发麻。

三天前它曾短暂亮起一次——那时地图上只有十六个红点。而现在,令牌表面浮起淡蓝色的全国投影,十七个红点在不同城市闪烁,像被人用红笔圈住的十七个靶心。数字终于对上了:十六座小碑,一座主碑,一个“零”。

“同步启动。”他低声自语,拇指摩挲着投影里离自己最近的红点——那是城南老城区,三天前刚发生过“楼道影子会复制活人”的诡异事件。

“有人在用残响网络当导火索……”

话音未落,守默令震动起来。

这次不是光阵,是直接钻进耳膜的低语,像有人把喉咙埋在水里说话:“……灯不照生人,只引亡魂归……你已被标记。”

沈夜后颈的芯片突然发烫。他能感觉到七枚残响在皮肤下震颤,锈肺带来的霉味混着河风钻进鼻腔,坠落者的尾光甚至透过衬衫,在他胸口投下淡蓝的影子。指尖触到战术手电金属外壳时,冰凉的触感与体内灼痛形成撕裂般的对比。

“标记。”他重复这两个字,目光扫过河面的千盏灯。

那些蜡膜人脸突然同时转向他,火光里,每张脸的瞳孔都泛起和他芯片相同的幽蓝。视觉所及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成了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暗渠入口藏在桥墩西侧的阴影里,河水常年冲刷,使第三块青石板松动翘起,缝隙间爬满墨绿苔藓。沈夜沿着护坡滑下,战术手电的光柱扫过河岸泥地——那里留着几道新鲜的拖痕,像是有人刚把沉重的东西拖进了渠口。

他屏息靠近,手指搭上青石边缘。冰冷的湿气立刻渗进指缝,伴随着一股熟悉的青铜锈味——和守默令一模一样。

弯腰推开时,潮湿的淤泥味混着腐叶气息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他摸出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见狭窄通道内墙缝嵌着细碎的青铜片,刻痕与守默令如出一辙,仿佛整条暗渠本身就是一枚放大的令牌。

越往深处走,后颈的灼痛越明显,脚步踩在软泥上的“噗嗤”声在耳道里不断放大,像有谁在身后轻笑。

当光束照到尽头的石碑群时,他的呼吸几乎凝成了白雾。十几座石碑半埋在淤泥里,碑面刻满残缺的姓名,有些字迹被腐蚀得只剩半撇,有些却新得像刚刻上去,墨痕未干,还在缓缓渗入石纹。

沈夜蹲下身,指尖刚触到最高的主碑,一股不属于他的寒意顺着神经爬升——不是疼痛,而是浸泡在羊水中的窒息感。然后,画面炸开:暴雨夜,穿白大褂的男人将芯片按进婴儿后颈,实验室的玻璃窗外,千盏河灯正顺着下水道漂来,每盏灯上都刻着“0”。

“原来每个残响都藏着一段被抹去的历史。”他喃喃,手指抠住主碑边缘,泥屑簌簌落下,露出下面一行小字:“首祭者,引万灯归,成响潮之始。”

河水突然倒灌的声音惊得他抬头。暗渠尽头的排水口传来轰鸣,原本向南流的河水正疯狂倒流,带起的漩涡卷着枯枝碎石撞在石碑上,发出“咔啦”的断裂声。

沈夜踉跄后退,却见河面的千盏河灯不知何时调转了方向,灯芯的火光连成一条幽蓝的线,全部对准了暗渠入口。

他摸向腰间的共鸣盒,七枚残响的光晕比任何时候都亮,光丝缠在他手腕上,像在拼命拽他往石碑群更深处跑。

而在河灯汇聚的方向,水面突然泛起不寻常的涟漪——不是被水流带起的细碎波纹,是某种庞然大物从河底上浮时,压碎的整片波光。

“谁在……”沈夜的话被水声截断。

这时他听见了,在河水的轰鸣里,有根竹篙破水的轻响,像根细针突然扎进耳膜。那声音太轻,却让小傀猛地从衣袋窜出,死死勾住他的小指,木嘴微张,玻璃眼死死盯着河面——这是它第一次主动暴露在危险里。

月光被河灯的幽光染成青灰色,水面正中央,有团比夜色更浓的阴影正在上浮。阴影顶端露出半截竹篙,篙身裹着陈年水藻,随着移动,水面荡开一圈圈暗纹,像有人正踩着河底的淤泥,缓缓靠近。

沙哑的声音混着水响飘过来时,沈夜的呼吸几乎停滞。那声音像两块老树皮互相摩擦,每个字都带着河底淤泥的腥气,却又清晰得像是贴在他耳边说的:

“你要进河底——”

竹篙破水的轻响在耳畔炸开,后颈汗毛根根竖起。

他望着那团从河底浮起的阴影逐渐显形——是个裹着青灰色粗布衫的老人,白发被河水浸得贴在额角,竹篙尖端挑着盏没有蜡膜的素灯,昏黄火光在他脸上割出深浅不一的沟壑。

小傀的木手死死抠进他掌心,玻璃眼映着老人的影子,连木屑摩擦声都失了节奏。

你要进河底,得先答三问。老人的声音像河底沉了百年的朽木裂开,每一个字都带着淤泥翻涌的腥气。

他竹篙轻点,千盏河灯突然在水面刹住,灯芯上的蜡膜人脸同时闭上眼,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提线木偶。

沈夜喉咙发紧。七枚残响在皮肤下翻涌,坠落者的尾光在他手背投下幽蓝光斑——这是残响共鸣时的预警。他盯着老人浑浊的眼珠,那里映着千灯的光,却没有半分活人的温度。

他咬字清晰,拇指悄悄摸向腰间的共鸣盒,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第一问,你是谁?

河风卷起沈夜额前的碎发。他望着老人素灯里摇晃的火苗,那火焰猛地一跳——像极了那天系统提示音响起时,屏幕边缘闪过的红光。

“我是沈夜。”

话音落下,头顶一盏河灯突然晃动,火光拉长,竟映出他七岁时的模样——瘦小身影站在焚化炉前,手中攥着一张烧了一半的出生证明。那晚没人告诉他父母死于火灾,只说“档案没了”。

“一个不肯被删档的bug。”他轻声说,嘴角扬起一抹近乎癫狂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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