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灯灭之处,响始(1/2)

晨光爬上青瓦屋檐,将顶楼晒出一层暖金,瓦片间的露珠折射着微光,像撒了一地碎银。

沈夜仰躺在铺着艾草的木床上,草叶的清香混着阳光烘出的干涩气息钻入鼻腔,胸口的符纸被体温洇出淡淡朱砂痕,像朵开败的红芍,边缘微微卷起,触手粗糙而温热。

苏清影跪坐在他身侧,素色旗袍下摆沾着昨夜河底带回的草屑,指尖还残留着朱砂的黏腻感。她左手捏着笔杆,右手扶着他发颤的手腕——方才绘制安魂阵时,他的血管还在不受控地抽搐,像有活物在皮下窜动,脉搏跳得断续而急促,震得她指腹发麻。

你差点就真成了零号继任者她笔尖悬在他心口第三道符纹上方,声音轻得像怕震碎什么,眼尾却泛着薄红,是整夜未眠的痕迹,眼下的青痕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沈夜望着她垂落的发梢,突然咧嘴笑了。

伤口扯得胸腔发疼,他却笑得更欢:放心,我只是借了个壳......里面装的还是我自己。话尾被咳嗽截断,他偏头看向窗台,那里摆着半杯冷透的陈皮茶,茶面浮着一层油膜,是苏清影总说能压惊的,此刻却只余一丝苦涩的凉意。

木床一响,声如老骨摩擦。

小傀不知何时从他衣袋里钻了出来,木偶的关节发出细响,像老木门轴在风中呻吟。

它踮着脚爬上床沿,用木指勾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将一块刻着二字的铜屑轻轻放在他掌心。

铜屑还带着小傀体内的温度,是木头被太阳晒久了的暖,边缘微钝,硌着皮肤,却莫名安心。

谢了,小家伙。沈夜用拇指摩挲铜屑边缘,忽然注意到小傀的玻璃眼珠在晨光里转了转,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像是某种记忆被唤醒。

它跳下床垫,拨浪鼓在地板上划出七道浅痕,每道都与守默令上的暗纹弧度吻合——那枚刻着古篆的青铜令正躺在床头柜上,是昨夜从河底主碑裂缝里抠出来的,表面沁着水汽,触手冰凉。

七道痕迹......沈夜撑着肘坐起,伤口的灼痛让他倒抽冷气,脊椎像被火舌舔过。

苏清影慌忙扶他后背,指尖却被他抓住,按在地板上的痕迹旁,清影,你看这些划痕的角度——和你今早标在地图上的十七个灯阵节点,是不是能连成北斗?

苏清影愣了愣,从帆布包里抽出卷着的地图。

展开时,几页古籍残页地掉在地上,是她昨夜翻查《幽都续志》时做的批注,纸页边缘还沾着艾草灰。

她蹲下身,指尖沿着地图上的红点移动,睫毛突然轻颤:第七、第十三、第十八......这三个节点正好在北斗七星的勺柄位置!她抬头看他,眼底有光在跳,原来十七个点不是随机分布,是阵法节点——七座主碑镇压核心,剩下的是辅助......

叮——

顶楼木门被风撞开一道缝,有东西地落在两人脚边,激起一小撮尘埃。

沈夜迅速将铜屑攥进手心,苏清影已抄起靠在墙边的镇纸——那是块雕着云纹的青石,她总说古籍修复师的手,既能抚纸也能砸鬼。石面冰凉,棱角分明,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来者是个戴斗笠的男人,黑布蒙着面,只露出一双青灰色的眼睛,目光如枯井无波。

他甚至没看床上的两人,丢下竹简后转身就走,鞋底碾过地上的艾草,发出细碎的苦香,混着泥土的湿气。

直到木门地合上,沈夜才松了口气——这是守默会的信使,他们的出现从来只有两种可能:警告,或是追杀。

苏清影蹲下身捡起竹简。

竹片边缘刻着密文,她用指甲轻轻一刮,表层的蜡膜脱落,露出下面的墨字,墨迹未干,散发着淡淡的松烟味。

她读得很慢,每读一句,指尖就抖一下:灯阵虽破,根脉犹存。

在记忆之河深处翻身,已有三地出现耳语井喷现象——听者皆称听见亡者呼唤。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抬头时,眼白里爬满血丝,这不是结束,是更大混乱的开始。

沈夜望着窗外飘起的晨雾,雾气带着河水的腥冷,贴着皮肤游走。

护城河的方向还能看见几点灯灰,像未落尽的星子,在雾中明灭不定。

他摸出衣袋里的小傀,木偶的拨浪鼓不知何时又开始轻摇,咚、咚的鼓声混着苏清影的话,在他脑子里敲出节奏,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

三地......他喃喃重复,胸口的符纸突然发烫,是安魂阵在提醒他伤势未愈,灼热感顺着经络蔓延。

可他的手指已经痒了——那是每当有新谜题出现时,他从剧本杀店带出来的老毛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床沿,像在推演线索。

他看向床头柜上的守默令,青铜表面的纹路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像某种等待唤醒的活物,触手冰凉,却又隐隐震动。

苏清影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你别想现在就......

我知道。沈夜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铜屑硌得生疼,但那些不是鬼叫,是残响在苏醒。他望着小傀在地板上划出的七道痕迹,眼里有光在聚,如果七座主碑是锁,那我得先找到钥匙——

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

苏清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床头柜,那里摆着个铁盒,盒盖上刻着与守默令相同的纹路,金属表面泛着幽暗的锈色,仿佛埋藏百年。

那是他从河底主碑里取出的共鸣盒,上次打开时,里面传出过百年前的鼓声,余音至今仍在耳膜深处回荡。

沈夜松开苏清影的手,撑起身体。

伤口的疼像火舌在舔,但他的动作很稳,稳得像在调整剧本杀店里的线索卡,指尖触到守默令时,青铜的凉意透过指腹传来,混着小傀的鼓声、苏清影的呼吸,还有窗外逐渐热闹的市声——

这一次,他要让所有被锁在记忆深处的回响,都震碎那层叫做的壳。

沈夜的指尖刚触到守默令冰凉的青铜边缘,苏清影的手便覆了上来。

她的掌心还带着绘制符纹时的朱砂余温,却因用力而泛着青白:沈夜,你现在连坐直都要喘气。她的指甲几乎掐进他腕骨,像要把所有未说出口的别冒险都嵌进骨缝里,安魂阵才封了半宿,你血管里的残响共鸣还没......

所以得趁它们还没完全沉下去。沈夜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不是对抗,而是将两人交叠的手一起按在守默令上。

他能感觉到她脉搏跳得又急又乱,像被惊飞的雀鸟,你昨晚翻《幽都续志》时说过,守默会用七碑锁魂,本质是把残响当病毒隔离。

可你看小傀——他偏头看向在地板上转圈的木偶,拨浪鼓的声突然拔高,它不是病毒,是被锁死的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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