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18次死亡:猎魂者归来(2/2)
今晚,这张“遗照”会顺着网络的脉络爬进每个“画魂”相关者的手机。
而沈夜知道,当顾青崖的虚影再次从画框里钻出来时,迎接它的不会是待宰的羔羊,是猎人,火盆里的灰烬突然腾起细烟,那半张焦黑纸片在火星里打了个旋儿,露出背面用朱砂画的半截眼睛——是顾青崖的笔锋。线条干涩而癫狂,仿佛由痛苦本身绘就。
沈夜蹲在火盆前的影子骤然紧绷,指节抵着膝盖微微发颤。
他能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铁皮:“它在确认。”
“确认什么?”苏清影的手从背后覆上他后颈,掌心的温度透过薄毛衣渗进来,带着一丝汗意与生命的热度。
她盯着纸片上那截猩红眼尾,指甲无意识抠进他肩骨——三天前在美术学院地下室,顾青崖的画魂就是用这样的眼睛“看”穿了她的古籍修复笔记,那一刻,她听见了纸张内部纤维断裂的细微声响。
沈夜反手握住她手腕,将她拽到身侧蹲下。
火盆的光映得两人眼尾发红,他的声音低得像在说密语:“确认遗照的真假。”他另一只手摸出手机,屏幕亮着,二手交易群的消息正疯狂跳动——“急出灵异照片!殡仪馆偷的遗照!”配图里的“沈夜”闭着眼,胸口的“轮回之花”符纸边缘泛着焦痕,背景是焚毁后只剩框架的美术学院。
苏清影的睫毛抖了抖:“你故意让它流出去的?”
“不然怎么引它出洞。”沈夜拇指划过屏幕上的“已转发999+”,嘴角扯出个冷硬的弧度,“顾青崖要凑齐百面成傀,前八十九个都是被它骗进画里的‘完美灵魂’。我这张遗照,是告诉它——第十个,送上门了。”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啪”的脆响。
苏清影猛地抬头,玻璃上贴着张白纸,边缘还沾着浆糊,散发出刺鼻的胶水味。纸人脸上的五官是用红笔仓促画的,却和沈夜左眉尾的痣分毫不差。
她刚要起身,又是“啪啪”两声,路灯下的公交站牌、转角的消防栓,甚至警局外墙都贴上了同样的纸人。它们嘴角咧到耳根,在夜风里掀起毛边,发出沙纸般的摩擦声,像无数张咧开的嘴在笑。
“它在庆祝。”苏清影攥住沈夜衣袖,声音发涩,“它以为你成了它的傀儡。”
沈夜却盯着手机状态栏里跳动的绿色小点——那是他用“残响·隐频”在遗照背景里埋的加密信号,正从城市东南西北八个方向向中心汇聚。
他摸出火盆边的《百面图》残稿,指腹碾过“归真”二字:“不,它是在召集祭品。百面归真,还差最后九个。”
苏清影突然抓住他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所以你要当那个‘最后’?”她的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肤,“沈夜,你上次自焚时,停尸房的往生门吸走了半块你肋骨上的骨血!这次——”
“这次我有七重残响。”沈夜握住她手腕轻轻往下带,让她的掌心贴上自己心口,那里传来稳定而沉重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裹挟着不同频率的震颤——锈肺的喘息、静默者的沉默、画皮的伪装、蚀骨铃的回响、血线牵的羁绊、影蜕的剥离、归烬火的燃烧。“锈肺能扛住溺水时的窒息,静默者能屏蔽画魂的感知,画皮能伪造死亡状态……”他的声音放软,像在哄她,“而且我要让它亲眼看见我‘死’。”
凌晨两点,“夜幕剧本杀”的直播间准时亮起。
沈夜坐在真皮沙发上,背后是整墙的剧本杀手册,皮革与油墨的气味在空气中交织。他对着镜头扯了扯领带,左眉尾的痣在暖光里泛着淡褐:“我是沈夜。”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屏幕,“三天前新闻里烧在殡仪馆的,不是我。”
弹幕瞬时铺成白屏,有人刷主播是在扮装吗,有人发灵异主播请离场,直至沈夜翻开手边的百面图残稿,镜头对准画中无瞳白衣人,他沉声道我知道是谁在画我们。
数个白色茧房陈列其间,每一个都隔着玻璃,死死凝望着沈夜。
沈夜喉结微滚。
他能听见纸人身上浆糊干透的脆响,清晰望见最近那张纸人左眼的红墨水正缓缓流淌,宛若垂泪,留下蜿蜒如血泪的痕迹。
三秒过后,所有纸人骤然同时扬起下巴,刺啦一声碎裂成飞灰,粉末簌簌飘落,携来焦纸与铁锈交织的沉郁气息。零幕的光线映得他眼底泛青,他缓缓开口它需要亲眼看见我死。
咚的一声闷响,小傀倏然从展柜顶上跃下,拨浪鼓在半空急促震颤三下,鼓槌撞击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这个素来缩在阴影里的木偶,戏服边缘炸起细碎线头,原本彩绘的眼尾裂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缠着红绳的木芯。这是它跟着沈夜历经十七次死亡后,第一次主动示警。
沈夜猛然回头,镜中的他没动,但镜中他的倒影,正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自己左脸,轻轻一撕——皮肉分离的闷响虽未出现,可空气中却荡开一圈无形的波纹,仿佛现实本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护城河桥的栏杆结着薄霜,寒气顺着金属渗入掌心。
沈夜站在桥中央,风掀起他黑色风衣下摆,露出里面别着的录音芯片——七段死亡时的心跳波形,每段都刻着不同的痛:溺水时的闷响,坠楼时的骤停,被画魂拖入画境时的紊乱颤动。芯片表面凝结着露水,触手冰凉。
“来吧。”他对着河面深吸一口气,寒风吹得鼻尖发疼,肺叶收缩如刀割,“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不死之魂’。”
跃下的瞬间,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轰鸣。
河水裹着冰碴灌进鼻腔时,体内十八道残响同时震颤——锈肺残响撑开肺泡,静默者残响屏蔽痛觉,画皮残响扭曲身形……所有不甘的意志在意识海翻涌,化作一道刺耳鸣响,像千座丧钟同时撞响。
河底沉眠百年的镇河石碑骤然震动,守兽石雕的眼缝间渗出一线暗红,缓缓淌入水中,晕开层层淡绯。千里之外,地下研究所的警报声骤然划破寂静,裴昭凝视着数据屏上疯狂跳动的曲线,指节攥得发白。他面前的全息投影中,无数光点正以护城河为中心向四周辐射,那是沈夜的死亡频率,每一道波纹都裹挟着十七次死亡的记忆碎片。他不是在逃命,裴昭声音发哑,他是在给自己立碑。
沈夜被一股腥甜气息呛醒,猛地咳出一口混着碎金的水。指尖触到唇边黏腻触感,那并非血色,而是朱砂混着金粉的泥浆。这并非上次困住他的水箱,此处温度更低,壁面凝着薄霜,头顶灯光泛着病态的绿晕。他撑着壁面起身,掌心压过玻璃内侧一道新刻的痕迹,低声道:“这是第十八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