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卡在第十一响的钟,不会骗人(1/2)
钟声停歇后的寂静比之前的喧嚣更令人窒息。空气像凝固的铅块压进肺里,连呼吸都带着金属锈蚀的腥气。沈夜后背抵着刻满生辰八字的青铜壁,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仿佛整座钟楼正在缓慢地吞咽他。怀里的苏清影轻得像一片被风揉皱的纸,体温凉得让他指尖发颤,每一次触碰都像抚过冬夜结霜的窗棂。
七块手表同时停摆的咔嗒声叠成碎玉,在耳膜上凿出细密裂痕;歪斜的指针如枯枝戳在表盘上——那是他特意从七次死亡现场捡回的遗物,此刻竟默契得叫人发寒。每一块表壳内侧都刻着一行小字:“心跳止处,回声始。”他曾抢在魂魄溃散前将最后一搏的意志封入齿轮,用血与痛把时间钉死在那一瞬。
他低头吻了吻她额角,沾了满唇青铜锈味,舌尖尝到一丝铁腥,像是吻上了百年前某个同样在此闭目的亡者。
“苏清影,生于七月廿三。”他用拇指摩挲她冻得泛青的耳垂,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讨厌香菜,所以每次点麻辣烫都要盯着老板把菜叶子挑干净;看书必折页角,说这样合上书时能摸到故事的心跳;生气时会把笔帽咬出牙印,上个月修《宣和书谱》被我碰翻砚台,笔帽到现在还缺一块角。”
她的睫毛在他掌心轻颤,像只落单的蝶,在寒风中扑闪着不肯坠落。皮肤薄得近乎透明,脉搏微弱如地下暗河滴水声,几乎被钟腹深处传来的低鸣盖过。
沈夜喉结动了动,将她轻轻放在钟腹凹陷处,用自己的外套裹成个茧。布料摩擦发出沙沙轻响,如同旧日她翻书时指尖划过纸页的声音。他摸出兜里最后半块巧克力——是她今早硬塞的,锡纸还带着她掌心的余温,说“跑现场别饿肚子”——塞进她蜷缩的手心,指腹压了压她冰凉的指节。那动作温柔得近乎仪式,仿佛是在为沉睡之人合上棺盖前最后一次整理衣襟。
“等我。”他对着她发顶说,转身时听见自己脊椎如旧楼梯般吱呀作响。
钟腹阴影里,那口青铜巨钟正渗出极淡的血线,顺着刻痕蜿蜒成扭曲的符咒,湿滑黏腻的气息弥漫开来,混着铜绿与腐土的味道。沈夜伸手触碰钟面,震颤从指尖窜到胳膊——不是愤怒的滚烫,是浸了百年月光的凉,像有人在他掌心跳着无声的哀歌,脚尖踏着冰面,步步碎裂。
“百载守时……只为不乱人间一刻……为何……为何要毁它?”
秦九章的虚影跪在血线前,朝服金线褪成灰白,曾经端方的眉眼皱成一团。他的声音像破了洞的风箱,每说一个字都漏出几缕碎光——那是执念崩解的征兆,光尘飘散时带着檀香与陈年墨汁的气息,一如当年他接任守时官那日的礼堂。
沈夜蹲下来,与他平视。
“你守的不是时间。”他说,指腹点了点钟身上密密麻麻的生辰八字,“是这口钟里的怨气,是被你困在这里的三百七十二个魂魄。”他想起哑钟童木雕般的眼神,想起小沙弥残页上“止钟偈语”的断句:“钟鸣则生劫,钟止则魂安”。
秦九章的瞳孔剧烈收缩,袖中露出半截褪色的黄绢——那是他当年接任守时官时的誓约书,边角已被虫蛀,墨迹晕染如泪痕。
“我只是……只是怕时辰乱了,人间要重演甲申之劫……”
“所以你用活人生辰镇钟,用童男童女的魂魄养钟灵?”沈夜的声音冷下来,话音落下时,一缕冷风卷起地上的灰烬,扑在脸上,带着焦骨与冷香混合的气味,“你守的是规则,不是人心。”他转头看向角落的哑钟童——那孩子还保持着挥槌的姿势,木雕的指节上裂着细纹,是刚才被他用“坠落者”残响震的。指尖残留着敲击铜钟的惯性颤抖,仿佛即便灵魂被禁锢,肌肉仍记得三百年的职责。
“他才十二岁,因为误报了半刻时辰,被你剜了舌头,魂魄钉在这里敲钟三百年。”
秦九章的虚影开始透明,黄绢“唰”地碎成飞灰,飘落时竟发出细微的诵经声,像是某种古老的安魂曲。“……我记得那天也是这样的晨光。”他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虚影望向钟外,“娘亲牵着我去私塾,说我将来要做个正直的人。可后来呢?我把正直炼成了铁链,把良知铸成了钟。”他低头看着掌心逐渐透明的手,“三百七十二个名字……每一个都曾叫我一声‘大人’。”
沈夜没回答。
他摸出怀里的空白纸人,狼毫笔在纸面上游走——左眼留空,右耳缺了半块,右肩烧出焦痕。那是他第三次死在火场时的模样,也是所有残响里最锋利的刻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火焰舔舐木梁的噼啪。
“残响·焚身者。”他捏碎第一枚残响,红光窜入纸人眉心。纸人指尖腾起细小火苗,是他被烧时皮肤焦糊的记忆,空气中瞬间浮起一股皮肉灼烧的恶臭。
“残响·溺亡者。”第二枚残响融入,纸人脚下漫出水纹,带着他被水草缠住脚踝时的窒息感,湿冷的腥气扑面而来,仿佛整个钟腹变成了幽深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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