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十三响的钟,专治各种不服(2/2)

他穿着暗纹长袍,指甲长得像刀,脸上却没了往日的阴鸷,只剩惊慌:“乱序!大乱!守时官必须唯一——”

“戌时三刻,漏尽——放人!”

沈夜的吼声盖过了他。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模仿报时词,却把尾音往上挑,像在念剧本杀里的关键线索。

声波撞在秦九章虚影上,那团雾气竟被撕开道口子,露出后面翻涌的记忆碎片,散发出陈年档案室般的霉味与尘埃。

第九响是他的声音,第十响是苏清影的心跳,第十一响是小傀拨浪鼓的脆响。

青铜钟震得地都在晃,锁链“噼啪”断裂,像老吉他崩了弦。

沈夜死死攥住苏清影的手,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她掌心渗出来——是她指甲掐进他肉里太深,血珠沿着他虎口的纹路缓缓滑落,滴在荒草上,留下几点暗红。

“第十二响要来了。”苏清影突然抬头,眼睛亮得惊人,“它要把所有记忆碾碎,重新捏个守时官。”

沈夜的目光扫过脚边。

缺眼纸人不知何时从他背包里钻了出来,歪着脑袋看他——这是他用七次死亡残响捏的伴生灵,此刻纸面上的眼睛窟窿泛着幽蓝,像在等指令。

“替我听这一声。”他弯腰捧起纸人,轻轻推向钟心。

纸人落地时跪成标准的叩拜姿势。

它张开双臂,嘴咧到耳根——那是纸人独有的、被撕成两半的笑。

第十二响的钟声裹着腥风扑来,却没撞碎空气,反而被纸人一口吞了进去。

吞下钟声的刹那,缺眼纸人身子剧烈震颤,胸口裂开一道缝隙,竟吐出一小片焦黑的纸屑——上面隐约有个歪斜的圆圈,像未完成的钟面。

沈夜看了一眼,没捡。他知道那是代价的一部分:每一份残响都不会彻底消失,总会留下点灰烬。

纸面上的焦痕、水痕、裂痕突然亮起来,像在消化这道规则之音。

钟声消失的瞬间,第十三响炸响。

它来自沈夜的胸膛,那里残响融合处烫得惊人,像在燃烧他的不甘;来自苏清影的心跳,一下一下,敲着“他在,他在”;来自小傀最后一次摇动的拨浪鼓,铜珠撞出清越的响;来自城市各个角落的收音机、手机、智能音箱,还在循环播放那道“心灵疗愈”的低语:“她不是守时者,她只是爱看书……”

十三道声音绞成一股洪流,撞进青铜钟的裂缝里。

钟灵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声音像被撕成了碎片:“时辰……变了……”

天光破晓时,钟楼遗址归于死寂。

哑钟童的木槌“啪”地碎成粉末,它的身体跟着坍塌,沙粒般的木屑被风卷走,连痕迹都没留下。

沈夜扶着苏清影走出废墟。

她脚步稳了些,掌心的血在他手背上晕开,像朵小红花。

寂静中,一声震动撕开黎明。

他摸出手机,热搜榜首的#谁在守时#话题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条推送:“您关注的用户‘夜幕老板’最近更新了动态:今天也没人来抢班。”配图是他店铺的招牌,暖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像在等谁回家。

光?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店里亮灯的样子了。

上一次还是她来借《古今怪异集成》那天。

风吹动衣角,带着昨夜硝烟的气息,也夹杂着一丝米酒的甜香。

是她在煮酒酿圆子吗?

脚步声踩碎露水。两人沿着铁轨走了两小时才回到老城区,苏清影中途靠在他背上睡着了一次。

沈夜没叫醒她。他知道有些梦太难得——比如此刻肩头的重量不再是濒死的轻飘,而是活着的真实。

店门吱呀推开时,晨雾正漫过门槛。他把她安置在沙发角落,盖上那条总沾着墨迹的旧毯子。

“别走远。”她迷糊地抓住他的袖口。

“我去倒个垃圾。”他说,“顺便看看太阳出来没有。”

晨光未起时,沈夜在店铺后巷清理垃圾。

塑料垃圾袋里突然滚出张焦黑纸片,展开时,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个十三格的钟面,中间那一格写着“沈夜”。

风卷着纸片往上飞,他伸手去抓,指尖却穿过了纸——那是用记忆写的字,烧不尽,抹不掉。

“夜哥?”苏清影的声音从店门传来,带着刚醒的哑,“早餐煮了酒酿圆子,你最爱吃的。”

沈夜回头,看见她站在暖黄的灯光里,发梢还翘着起床气。

他笑了笑,将那片“记忆”塞进兜里——有些东西,该收进“残响”里了。

后巷的风掀起他的衣角,吹过墙角的垃圾桶。

一只黑猫从里面钻出来,嘴里叼着半截铜铃,摇摇晃晃跑远了。

叮——一声脆响,短促得像谁打了个哈欠,不是十二响,不是十三响,只是普普通通的,人间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