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谁在看我的坟头蹦迪?(2/2)
门轴发出年久失修的吱呀声,迎面而来的冷光刺得他眯起眼——整间密室四面都是镜子,将他的影子切割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在镜面里扭曲着重复,映出无数个神情各异的自己,仿佛整个空间都在无声地低语。
中央那台微型放映机在镜光中泛着青铜色,外壳上“昭·永存”三个字被磨得发亮,像被人反复摩挲过千万次,指尖抚过时能感受到细微的凹陷与温润的包浆。
沈夜的瞳孔微微收缩——三天前苏清影翻到的旧报纸里,“裴昭”正是老影城老板娘的名字,陆知非的养母。
“咔嗒。”
他的鞋跟刚碾过地面的碎胶片,放映机突然自动转动。
暖黄的光束投在对面镜墙上,映出个穿蓝白校服的小男孩。
男孩蜷在红色绒布座椅里,膝盖上摊着皱巴巴的剧本,抽噎声混着胶片转动的嗡鸣:“妈妈说……说我写的都是垃圾……”
沈夜的呼吸滞住了。
他认出那间放映厅——是老照片里九十年代的星光影城主厅,红丝绒座椅还泛着新漆的光,鼻尖仿佛嗅到了皮革与樟脑混合的气息。
男孩的声音带着童稚的破音,每说一句都要吸一下鼻涕:“可我写了好多结局……妈妈回来牵我手,妈妈夸我剧本好看,妈妈……”他突然抬头,泪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蛛网似的阴影,“为什么没有人看?为什么连妈妈都不肯看?”
喉间泛起酸涩,像是有股冷流从胃里逆冲上来。
沈夜想起阿萤说过的ng片段——所有试镜者最后都会变成穿红裙的小女孩,原来那些反复重拍的,根本不是什么选角,是陆知非在给童年的自己,补一场永远等不到的“妈妈”。
“毁掉它。”“映影者”的残响突然在意识里炸响,蛇形灵体缠上他的太阳穴,带来一阵冰凉的压迫感,“这东西是执念核,留着就会继续吞噬活人当‘观众’。”
“不行。”“静默者”的残响紧接着压上来,半透明的嘴唇开合着,声音像隔着水传来,模糊而遥远,“他的疯癫是保护壳,摧毁核心,被封印的七重人格会全部暴走。”
沈夜的太阳穴突突跳着,指尖传来录音带塑料壳的微凸纹路——那是昨晚他把十四道残响的低语全录了进去,当时只觉得这些碎片或许能当钥匙,此刻却突然明白,陆知非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完美剧本”,是“被听见”。
“赌一次。”他对着空气轻声说,像是说给所有残响听,也像是说给镜中那个男孩听。
老式音响的转盘开始转动时,镜面突然泛起涟漪,像水面被无形的手轻轻拨动。
十四道音色从喇叭里涌出来:有被诡镜割喉时的嘶哑喘息,有被水鬼拖入井底前的尖叫,有被影中沈夜掐住脖子时的冷笑……最后,所有声音突然重叠,汇集成一道带着哭腔的童声:“我不准你推我!”——那是他九岁那年,被熊孩子推进井里前,最后喊出的那句话。
投影里的男孩猛地抬头。
他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像是终于看清了镜头后的人。
放映机的光束突然剧烈晃动,胶片发出“滋滋”的烧灼声,男孩的身影开始模糊,可他的嘴型还在动,沈夜看懂了——他说的是“谢谢”。
“咔。”
放映机彻底停转的瞬间,四面镜子同时迸裂。
沈夜本能地抬手护脸,碎玻璃擦着他的指缝落下,在地面铺成一片银白的星子,每一片都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带着冰冷的触感。
最后一块镜面碎片坠地前,他瞥见了镜中倒影——穿校服的小男孩正牵着另一个更小的身影,两人手拉手走向光束尽头。
那个更小的身影,背着他九岁时的蓝布书包,后颈有块淡粉色的胎记——和他右肩的胎记位置分毫不差。
“怎么会……”沈夜的喉咙发紧。那不只是像——根本就是他自己。可如果那个孩子真是幼年的他……那牵着他的人又是谁?
与此同时,三公里外的老旧公寓里,陆知非猛地从转椅上栽下来。
他怀里的摄影机砸在地板上,镜头盖弹出去滚进沙发底。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衬衫,他却在笑,眼泪顺着法令纹流进嘴角:“我想起来了……裴阿姨说过……她把我的剧本藏在放映机里……她说‘小非的故事,值得被永远看见’……”
晨光透过脏窗户爬进来,照在他颤抖的手背上。
有银尘似的光粒从他指缝间升起,飘向窗外,像是某种冗长的告别。
沈夜站在满地碎镜中,看着最后一点银尘没入通风管。
他刚要松口气,却突然眯起眼——那团银尘在消失前,似乎有一粒闪了闪,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又沉回了阴影里。
“残响·锈肺。”他轻声唤道。
墨绿色的肺叶灵体从意识里浮出来,裹着的雾霭突然凝出一道裂痕:“余烬……未消。”
沈夜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骨笛。
远处传来混凝土开裂的闷响——影城要塌了。
可他望着通风管里那点不肯消散的银尘,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这一次,他好像漏掉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