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观众席上,没人配当导演(2/2)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他的指尖重重按在铜钥匙上。

规则的排斥感如冰锥刺进掌心,但这一次,沈夜没再缩手。

他咬着后槽牙将钥匙旋进控制台,骨节因用力泛出青白——残响群在意识海深处共鸣,十四道死亡记忆的碎片如活物般窜出,顺着神经末梢涌进控制台的胶片纹路里。

井底窒息的冰冷首先漫上来。

那是第三次死亡时,他被绑着推进枯井,井水漫过鼻腔的刹那,残响·坠者的螺旋阶梯在眼前疯狂旋转;紧接着是火场灼烧的剧痛,第十二次死亡时,陆知非的让整间剧本杀店燃起黑焰,他扑在消防栓上的手被烧得只剩白骨,皮肉焦裂的噼啪声在耳中回荡,却还在够那卷藏着线索的胶片;最汹涌的是被无数双手拖回黑暗的无力感,第七次死亡时,银幕里爬出的黑影攥住他的脚踝,指甲深深掐进胫骨,他听见自己的尖叫混着观众的欢呼,像被按进了绞肉机,骨头被碾碎的闷响贯穿颅腔。

每段记忆里都裹着一句滚烫的呐喊,是他每次濒死时咬破舌尖吼出的:我不准死!

控制台的胶片突然开始燃烧。

不是普通的火焰,是带着幽蓝纹路的执念之火,将堆叠的胶片层烧得卷曲、剥落,发出类似胶卷高温熔化的刺鼻气味。

银幕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原本循环播放的沈夜崩溃假影像被撕成碎片,露出后面斑驳的水泥墙——那才是真实的恒温室墙面,墙缝里的银尘正簌簌坠落,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簌簌声如细雪滑落屋檐。

陆知非踉跄后退,摄影机砸在地上,镜头玻璃碎裂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盯着控制台方向,瞳孔剧烈收缩成针尖状:不可能......你怎么能把痛苦变成武器?

沈夜踩着满地碎胶片走近,脚下传来玻璃渣与金属碎片混合的 crunch 声。

他的掌心还在渗血,但眼神比任何一次复活时都清明:因为我从没把它当成表演。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摄影机,镜头里映出陆知非惊恐的脸,每一次死,都是我自己抢回来的活。

话音未落,控制台发出轰然巨响。

最顶层的胶片层率先崩解,暗金色的光流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整个心象空间撕成碎片。

无面放映员的胶片身体先是扭曲成螺旋状,接着像被风卷走的碎纸般消散,最后一句低语飘散在空气里:信者......终将被信所噬。

虚门在爆炸声中闭合,沈夜眼前的景象突然清晰起来——他站在真实的恒温室里,墙面还残留着银尘游走的痕迹,墙角的扩音器落着灰,银幕已经恢复成普通的白色幕布,边缘还沾着他第一次死亡时溅上的血点,干涸后呈深褐色。

而陆知非此刻正瘫坐在门外的走廊地上。

他的风衣皱成一团,摄影机歪在脚边,镜头对着天花板上忽明忽暗的应急灯,闪烁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初升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在他脸上镀了层淡金,睫毛微微颤动,像是梦醒前的最后一丝挣扎。

他望着那片光,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叹息:原来......我不是导演......我只是个不肯醒的观众。

沈夜没再看他。

他扯下领口被血浸透的围巾,转身走向楼梯间。

残响群在意识海安静地游动,像完成任务的鱼群,尾鳍划过意识的暗流。

这次的残响·破局者应该会带着心象规则的漏洞记忆,下次遇到类似诡异时,他大概能提前三秒预判银幕的扭曲方向。

清晨的风从楼梯间窗户灌进来,带着雨后的青草味,湿润的空气贴上脸颊,略带凉意。

沈夜摸出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凌晨五点十七分——比他第一次进入这个心象空间时,整整快了十三小时。

手机里有十七条未读消息,最上面一条是苏清影发来的:古籍里查到守默令的解法了,需要你活着回来听。

他低头笑了笑,加快脚步往楼下走。

后来他才知道,她在昨夜凌晨两点撬开了市档案馆禁书区的电子锁,靠一本民国手抄本《缄口录》和半枚从他旧衣口袋翻出的铜屑,拼出了那段咒言。

当他推开恒温室大门时,东边的天空正泛起鱼肚白。

沈夜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钥匙——现在它不再排斥他的体温,表面的血锈纹路缓缓流动,竟勾勒出母亲日记扉页上反复描摹的那个图案——五片花瓣围成一圈,像是某种古老的誓约印记。

夜幕剧本杀的招牌在晨风中晃了晃。

沈夜抬头看了眼二楼的窗户,窗帘没拉严,漏出一线暖黄的光。

他知道,等会儿推开门,会看见苏清影趴在桌上睡着,手边摊开的古籍里夹着半张笔记,而茶几上的保温桶里,应该还温着她煮的红豆粥。

他走上台阶,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阳光正好漫过整面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