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不渡伪魂(2/2)

那是具乌木棺,棺盖上的名字是“断指绣娘”。

沈夜没有停步,他依次贴上每具棺材,“火焚者”残响带来焦肉味里的私语,**嗅觉**与**听觉**交缠;“坠楼者”残响重现被推下天台时的风声,**听觉**呼啸如厉鬼扑面……七具棺材依次喷出水、火、血、沙,每团异像里都浮出一张惊恐的脸——是七桩谋杀案的真凶。

原本悬浮在半空的“黄纸亡者群像”突然动了。

他们不再是麻木的傀儡,指尖的墨痕褪成了活人皮肤的颜色,被线牵着的脖颈也能转动。

那个被推下井的书童指着空中的老者喊:“是他!”断指绣娘的嘴终于能张开,血泪混着字句涌出来:“是绣坊主逼我吞针!”

“我们要公道!”

这声喊像块石头砸进湖面,所有亡者的声音汇集成潮,**听觉**如万鬼齐哭,又似人间呐喊。

他们的黄纸身体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或青肿或焦黑的真实尸身,腐烂的气味混着雨水漫开,**嗅觉**浓烈刺鼻,却比任何香气都令人振奋——那是被压抑的真相在呼吸。

判官的青铜秤“咔”地断成两截。

他踉跄着后退,黑袍下的刺青正在溃烂,露出底下翻卷的红肉,**视觉**如恶疮崩裂。

两个小纸童的动作越来越混乱,左边的纸童掐住右边的脖子,右边的纸童抓着左边的胳膊,最后“刺啦”一声,同时碎成漫天黄纸,像一场腐烂的雪,飘进雨幕里不见了,**视觉**如枯叶纷飞,**触觉**仿佛能感知纸屑擦过脸颊的轻痒。

沈夜走到判官面前。

他撑开油纸伞,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水幕,**视觉**如帘隔阴阳。

伞面的血字正在变幻——不是母亲的笔迹了,是七个不同的痕迹:有的歪歪扭扭像孩童写的,有的力透纸背像刻上去的,有的浸着水痕像被眼泪泡过。

那一瞬,他仿佛听见母亲的声音自意识深处幽幽传来:执念成形,即是残响。

原是他收集的七道残响,正摹着母亲的语调,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不认罪。不赎罪。不替罪。不背锅。不沉默。不低头。不渡你。最后三字落下的刹那,伞尖骤然刺入判官胸膛,未有鲜血溅落,唯有一团漆黑之物被生生抽出,状若活物般缠绕于伞骨之上,发出尖细呜咽,其声凄切如婴孩夜啼,扰人心神。

沈夜凝望那团黑雾,意识海中忽有清越一声轻响,第八道残响伪判,正自那片混沌里缓缓凝结成形。

他收伞之际,雨幕骤停。

晨光穿破雨雾,次第铺洒而下,乱葬岗重归死寂。

沈夜立在七具浮棺之间,伞面上的血字已复归母亲的笔迹:引魂不是奴役。他抬手抚上胸口的铜针,那里仍残留

远处传来晨钟的轻响。

沈夜抬头,见阴云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在他脚边的泥里照出半枚焦黑的令牌——和判官锁骨处的刺青一模一样。

他弯下腰,指尖即将触到那枚令牌时,风突然大了。

风里,飘来若有若无的低语:“守默会的人,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