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伞魂归主(2/2)
沈夜没理,反而闭上眼,在意识海里调出母亲的记忆。
那是他七岁那年,母亲蹲在旧伞铺的柜台后,用细笔在伞面上描“勿归勿念”,墨香混着桐油味,沾了他满手;阳光斜照进来,映得宣纸泛金,笔尖游走时发出沙沙轻响,像春蚕食叶。
“安息。”他在意识里默念这两个字,将记忆顺着伞柄送进去,“安息。”
现实中的油纸伞猛然一抖,伞尖扎进泥里的声响像根钉子敲进骨头,沉闷而清晰。
沈夜睁开眼时,伞面的血字已经恢复成母亲的笔迹,只是“勿归勿念”下方多了道极淡的刻痕,像道被擦掉的泪痕,在晨光下几乎不可见。
他伸手摸了摸那刻痕,指尖传来细微的灼痛——是判官残念最后的挣扎,却连道血印都留不下了,只留下一点微温,如同熄灭前的最后一缕火星。
“搞定。”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的泥,弯腰把伞拔出来。
伞骨不再震颤,腐纸味也散了,只余下股淡淡的檀香味,是母亲当年涂的防蛀油,清冽中带着陈年木料的暖意,吸入肺腑时仿佛能洗净魂魄。
他盯着伞面看了会儿,突然低笑一声:“从今天起,这伞归我管。你那套‘引魂渡鬼’的破规矩,作废。”
收伞时,他注意到脚边泥里的半枚焦黑令牌。
晨光正正照在上面,金属表面泛着冷光,和判官锁骨处的刺青一模一样;雨水滑过令牌表面,竟不沾湿,只留下一道道水痕般的反光。
风突然卷起来,裹着股若有若无的沉香味——和那天她在灯下修补《冥途志》时散出的气息一模一样,那香气清幽微甜,尾调带着一丝药香,是他曾在她离开后,盯着那缕残香看了很久的味道。
沈夜蹲下身,指尖刚要碰到令牌,风已将它卷进了草窠里。
他没追,只是眯起眼——那香味他熟,是苏清影修复古籍时用的降真香。
“守默会。”他轻声念出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来得倒快。”
回到店里时,天已经大亮。
沈夜径直走向后堂,檀木匣就摆在案几上,内衬是苏清影亲手抄的《幽冥录》镇压符文,墨迹还带着新墨的潮气,隐隐透出朱砂与桃枝灰混合的灵息。
他轻轻打开匣子——这本是普通的旧货,直到三天前苏清影来了趟店里,亲手贴上符纸、抄录《幽冥录》片段,说“这伞邪气太重,得锁住”。
油纸伞刚放进去,匣盖就自动扣上了,锁孔里传来“咔嗒”一声轻响——这是苏清影特意加的机关,用她的血浸过的铜锁,除非她本人,谁也打不开。
“三天后。”他站在案几前,盯着檀木匣上的符文,突然笑了,“等苏清影来,让她看看这伞的新刻痕。”
城市另一端,某间密室的铜铃突然炸响。
墙上那幅古画无风自动,画中执伞人的眼珠缓缓转动,在空白处映出两个小字:“夜”“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