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狼帐献图煽烽火,假道伐虢引天兵(1/2)
漠北草原的深处,时值盛夏,却因地处高纬,夜晚依旧带着渗入骨髓的寒意。
狂风在无边无际的枯黄草海上呼啸,卷起沙尘,发出如同万千冤魂哭泣般的呜咽声。
在这片广袤而荒凉的天地中央,矗立着一片连绵起伏、规模宏大的牛皮营帐,如同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群落。
这里,便是东突厥汗国的权力核心,颉利可汗的金顶王廷牙帐。
最大的那顶金狼头饰王帐内,与外间的肃杀寒风截然不同,此刻却是暖意熏人,气氛热烈。
巨大的铜盆中,上好的牛粪炭火燃得正旺,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帐内奢华的陈设:
来自西域的织金地毯,从中原劫掠而来的精美瓷器和漆器,以及悬挂在帐壁上的猛虎、黑熊皮毛。
浓烈的奶腥味、烤肉的焦香以及突厥贵族身上特有的膻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粗犷的氛围。
东突厥颉利可汗,这位雄踞漠北、令中原王朝寝食难安的草原霸主,正半倚在铺着完整白熊皮的巨大胡床上。
他年约四旬,面容粗犷,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鹰眸开合间精光四射,充满了野性与贪婪。
手中把玩着一柄镶嵌着宝石的黄金匕首,听着帐下武士的摔跤较力发出的吼声与周围部落首领、贵族的喧哗,嘴角带着一丝满足而睥睨的笑意。
然而,在这片看似豪迈不羁的喧嚣之下,细心之人却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与渴望。
近年来,草原白灾频发,牲畜损失不小,而南面的中原,那个新生的李唐王朝。
却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统一和壮大,尤其是最近传来的消息,窦建德败亡,王世充投降,整个中原眼看就要尽入李唐之手。
这无疑让一直将南方视为予取予求的仓库和牧场的颉利可汗,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机遇。
就在这时,帐帘被轻轻掀开,一名身着汉族儒衫、面容清瘦、眼神却深邃如渊的中年文士,缓步走了进来。
他的出现,与帐内粗犷的草原风格格格不入,但无论是两侧凶悍的附离侍卫,还是那些醉眼惺忪的部落首领,看向他的目光中都带着几分敬畏与忌惮。
此人,正是深受颉利可汗信任,官拜“特勒”,被倚为臂膀的汉人军师赵德言。
赵德言目不斜视,径直走到王帐中央,对着颉利可汗深深一揖,声音清晰而沉稳:“臣赵德言,参见大汗。”
颉利可汗抬了抬眼皮,对于这位足智多谋、屡献奇策的军师,他颇为倚重,随意地摆了摆手:
“军师不必多礼,此时前来,有何要事啊?”
周围的喧闹声也稍微降低了一些,许多目光都聚焦在了赵德言身上。
赵德言直起身,并未急于回答,而是先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卷精心绘制的羊皮地图,双手呈上:
“大汗,臣近日殚精竭虑,分析南面局势,偶有所得,特来向大汗献上此图,并陈说利害。”
侍从将地图接过,在颉利可汗面前的矮几上铺开。
那是一幅囊括了漠南、河东、河北乃至部分关中地区的精细地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清清楚楚。
赵德言走到地图前,手指首先点在河北的区域,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静:
“大汗请看,此处,河北之地。
窦建德新亡,王世充已降,看似李唐一统在即。
然,刘黑闼此人,桀骜不驯,败而不僵,已然再起,正于河北掀起叛乱,搅动风云。
李唐虽强,然新得洛阳,根基未稳,秦王李世民主力被牵制于河南、山东,太子李建成与秦王嫌隙日深,无暇北顾。
此刻之河北,可谓群龙无首,人心惶惶,防备空虚,此实乃长生天赐予我突厥汗国,千载难逢的南下良机!”
颉利可汗的坐姿不由自主地端正了一些,鹰眸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身体微微前倾:“哦?军师详细说来。”
赵德言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路线缓缓移动,语气逐渐变得慷慨激昂:“大汗,昔日中原晋国假道于虞以伐虢,终并两国。
此等智慧,我突厥亦可效仿之!今李唐疲于内乱,我汗国何不顺势而为,行此‘假道伐虢’之策?”
他刻意停顿,让帐内众人消化这个词,随即清晰阐释:“我大军可遣使至长安,或至洛阳,明面上宣称,乃是应‘友邦’之请。
为‘助大唐平定刘黑闼之乱’而出兵(此乃假道)!
名正言顺,让李唐朝廷即便疑虑,亦难有充足理由断然拒绝,至少可使其反应迟缓,内部争论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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