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苏烈出征弟子遥相送,书信往来初识军旅情(2/2)
哪里该小心埋伏,哪里可以取水,哪里适合扎营,他用最简洁的符号一一标注。
在图纸一角,他工工整整地写下:“望将军慎察地形,保重。”
另一边,李承乾咬着笔杆,眉头紧锁。
写什么?祝他们大胜而归?可是打仗是要死人的。
祝他们平安?可将士出征,本就是为了杀敌。
他想起那个擦拭马刀的老兵平静的眼神,想起那个年轻士兵发白的手指。
他们怕吗?肯定怕的。但为什么还要去?
“将士们,”他写下这三个字,又涂掉。太正式了,不像他心里想说的话。
他想起在工坊里,那些工匠们满身灰尘却眼神发亮的样子;想起在田埂上,老农看着秧苗时期盼的目光。
这朔方城的一切,都值得保护。
“北风紧,战鼓催,”他重新落笔,字迹有些歪斜,却写得很认真。
“八千儿郎出朔方。狼山险,饮水长,但望诸君多提防。
家中老小倚门望,盼得凯旋共举觞。”
写到最后一句时,他鼻子有些发酸,赶紧揉了揉眼睛。
秦怀翊则画了一幅画:一个大将军骑着高头大马,身后是整齐的军队,天上太阳正放出万丈光芒。
他在画旁边歪歪扭扭地写:“打败坏人,早点回来。”
一个时辰后,三份截然不同的“信”摆在了秦怀谷的书案上。
他先拿起李承乾的打油诗,读到最后一句时,指尖在“盼得凯旋共举觞”上轻轻一点。
“这诗,前线的将士听得懂。”他轻声道。
再看秦怀翊的画,他微微一笑,小心地将画卷好。
最后展开李承道的行军图,他的目光在那些标注上停留了很久。
沟壑、水源、风向……虽然稚嫩,却已经初具章法。
“来人。”秦怀谷唤来亲卫,“将这些随军报一同发往前线,务必送到苏将军手中。”
三日后,狼山北麓。
苏定方刚刚指挥完一场小规模伏击,歼灭了一股薛延陀游骑。
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他靠在一块山岩下稍作休息。
亲卫送来了朔方最新的军报,还有一个特别的竹筒。
他先展开军报,仔细阅读后,才打开那个竹筒。
首先掉出来的是一张画,画上的将军威风凛凛,让他不禁失笑。
接着是一首诗,字迹稚嫩,却让他沉默了片刻。
最后展开的是一张行军图。
起初他以为是谁的作战计划,直到看见角落里那工整的字迹,才恍然大悟。
“这小郎君……”他轻叹一声,目光却认真地在图纸上巡视。
当看到某处沟壑标注着“宜设伏”时,他猛地站起身。
“传令!”他沉声道,“前军改道,从饮马河上游绕行。斥候重点侦察东北方向的沟壑地带!”
夜幕降临,苏定方站在营帐外,望着朔方城的方向。
秋风送来远方的狼嚎,他手中还攥着那张行军图。
“传信回朔方,”他对书记官说,“就写:心意已收到,甚好。另,代问三位小郎君安。”
当这封简短的回信送到紫宸府时,三个孩子正围在沙盘前,紧张地推演着狼山一带的战局。
“将军回信了!”秦怀翊第一个抢过信,大声念出来。
听到“心意已收到,甚好”时,李承道的眼睛亮了起来。
李承乾更是兴奋地跳起来:“将军看到我的诗了!”
秦怀谷站在门外,听着屋里孩子们的欢笑声,目光望向远方。
战争的阴云依旧笼罩在北疆上空,但有些种子,已经在不经意间生根发芽。
那些画在纸上的地图,写在纸上的诗句,或许稚嫩,却连接起了朔方城与前线。
让这些养尊处优的皇子贵胄,第一次真正触摸到了军旅的温度。
夜色渐深,朔方城头的灯火依次亮起,如同指引归途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