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瀚海议丝路,诸将献良策(1/2)
朔风依旧卷过漠北高原,却已失了三年前的凛冽杀机。
瀚海大都督府的青石墙面上,积雪消融,水珠顺着檐角滴落,在初春的阳光下闪烁如金。
庭院中,几名亲兵正在检查兵器,谈笑间带着边军特有的豪迈与从容。
三年光阴,足以让一片土地改换新颜,也让一群人脱胎换骨。
议事厅内,炭火噼啪作响,驱散着漠北早春的余寒。
平阳公主李秀宁端坐主位,一身玄色常服,金线绣成的凤纹在袖口若隐若现。
她目光扫过厅内众将,最终落在侧席那道青色的身影上。
秦怀谷闭目养神,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纤尘不染。
三载光阴未曾在秦怀谷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反倒那双偶尔睁开的眸子愈发深邃难测。
厅门开合间,将领们陆续到来。
冯立与李道玄并肩而入。
冯立体魄较三年前更显雄健,颌下蓄起了短须,眉宇间少了些许冲动,多了几分沉稳;
李道玄则清瘦了几分,那双锐利的眼睛依旧如鹰隼般扫视全场,只是举手投足间已非昔日那个勇猛有余而谋略不足的年轻将领。
“苏将军到——”
唱名声中,苏定方大步流星走进厅堂。
甲胄上的霜雪遇热融化,水珠顺着他坚毅的面庞滑落。
这位三年前以一场大火焚尽薛延陀五万大军的将领,如今已是北疆军中的传奇。
那一战,不仅让薛延陀三年不敢南下牧马,更让“苏火”之名响彻漠北。
“末将来迟,请公主恕罪。”苏定方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平阳公主微微颔首:“苏将军巡防辛苦,入座吧。”
魏征与薛元敬随后而至。
魏征依旧是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怀中抱着厚厚的卷宗;薛元敬则捧着笔墨纸砚,准备记录会议要旨。
厅门缓缓闭合,将外面的喧嚣隔绝。
平阳公主环视全场,声音清越:“今日召集诸位,是为商讨打通丝绸之路大计。
此事关乎北疆命脉,亦关系大唐国运,望各位畅所欲言。”
此时,厅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道挺拔的身影迈入议事厅。
薛礼一身轻甲,肩披玄色斗篷,三年前的青涩少年已长成英武青年。
十七岁的他,眉宇间既有武将的刚毅,又不失文士的儒雅。
三年来,他率军剿灭零星寇匪,从瀚海大都督府骠骑将军再进一级,如今已是北疆最年轻的将领。
紧随其后的是三位少年。
李承道年方十四,身姿挺拔如松,步伐稳健有力,已是得了秦怀谷武艺与道学真传;
李承乾十三岁,身形略显单薄,但那双眼睛透着超乎年龄的睿智;
秦怀翊同样十三岁,步履轻捷,目光灵动,腰间佩着一柄短匕,正是三年前秦怀谷所赠的“压岁礼”。
三位少年行礼后安静地立于厅角。
这是平阳公主特许,让他们旁听军国大事,增长见识。
魏征率先起身,展开手中卷宗:“据商队统计,去年途经北疆的商旅较前年减少三成,损失货物价值逾十万贯。
高昌、焉耆等国商路断绝,西域诸部各自为政,商队屡遭劫掠,商路不通,北疆赋税增长已显疲态。”
薛元敬补充道:“商税已占北疆岁入四成,若不能打通丝路,不单商税锐减,与西域诸国的朝贡贸易也将大受影响。”
苏定方摩挲着腰间刀柄,沉声道:“丝路东段,处罗可汗旧部仍在活动。
这些突厥残兵虽不成气候,却熟悉地形,来去如风,专挑商队下手。末将建议,先发兵清剿处罗残部,再逐步向西推进。”
冯立点头附和:“苏将军所言极是。商路如锁链,一环不通,全链皆断。当由近及远,步步为营。”
“步步为营?”李道玄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处罗残部不过癣疥之疾,何须大动干戈?吐谷浑扶持的部落控制丝路中段,商队十有八九在此遭劫。
依我看,当集中精锐,直取中段,震慑诸部!”
厅内顿时寂静,炭火炸裂的声响格外清晰。
苏定方眉头微皱:“李将军,吐谷浑部落距此八百里,中间隔着沙漠与诸多小部族。
孤军深入,粮草如何接济?若有闪失,岂不损我北疆军威?”
李道玄霍然起身:“兵贵神速!精锐铁骑半月便可抵达,何须冗长的粮队?
吐谷浑人劫掠成性,不断其根本,剿再多流寇也是徒劳!”
“李将军未免轻敌。”苏定方声音转冷,“吐谷浑骑兵骁勇,又得地利。贸然深入,若遇伏击,谁来担责?”
“苏将军何时变得如此畏首畏尾?”李道玄寸步不让,“三年前火烧薛延陀时,将军的胆魄何在?”
提及三年前那场大战,苏定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一天,趁着北风骤起,火箭点燃了早已布置好的火油。
火借风势,瞬间吞噬了薛延陀五万大军。
那一战,他看见了无数敌军在火海中哀嚎,也看见了北疆因此获得的三年和平。
“此一时彼一时!”苏定方手指在案几上重重一顿,“当年是生死存亡,不得不行险着。如今是经营商路,岂能相提并论?”
厅角,三位少年屏息凝神。
李承道目光灼灼,似在品味两位将领的用兵之道;李承乾手指在袖中轻轻掐算,比较着两种策略的利弊;
秦怀翊则更多关注着两位将领的神情变化,这是他医术训练中养成的习惯,望闻问切,识人如识病。
眼见争执愈烈,冯立连忙打圆场:“二位将军皆是为北疆着想,何不听听秦先生意见?”
众人目光转向始终沉默的秦怀谷。
秦怀谷缓缓睁眼,却不急于开口。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舆图,在案几上徐徐展开。
那舆图以不同色彩标注山川河流、部落分布,更有密密麻麻的注记与符号。
“从此地至吐谷浑控制区,共计七百八十里。”秦怀谷指尖轻点舆图,青色道袍袖口随风微动。
“若派五千轻骑,每人携十日口粮,需驮马三千匹,日行六十里,需十三日可达。”
他拾起薛元敬备好的算盘,指尖拨动如飞:“人食日二升,马食日三升。
五千人十三日需粮一千三百石,马匹需草料一万一千七百石。
若以驮马运输,每马驮三石,需三千九百匹。
如此一来,粮队规模将超过作战部队,行军速度降至日行三十里,全程需二十六日。”
算珠碰撞声戛然而止。秦怀谷抬眼看向李道玄:“李将军,五千轻骑抵达时,口粮已尽。
而吐谷浑部落闻讯,必坚壁清野。届时我军人困马乏,如何作战?”
李道玄语塞,脸色微红。
秦怀谷又转向苏定方:“苏将军的稳进之策,亦有不足。
清剿处罗残部虽稳妥,却需两月时间。
待我军西进时,丝路中段的部落早已闻风而逃,或结成联盟。
届时非但不能打通商路,反倒可能激起诸部联合反抗。”
苏定方陷入沉思,缓缓坐下。
满座将领屏息凝神,等待着秦怀谷的下文。
薛礼目光炯炯,这三年来他将师傅教导的兵法运用在治军之中,已见成效,只差一场大战验证。
此刻听着师傅的分析,心中豁然开朗。
“西域诸部,畏威而不怀德。”秦怀谷站起身,舆图在案几上完全展开。
“吐谷浑附属部落劫掠商队,处罗残部也劫掠商队,为何?”
他目光扫过全场,继续道:“因为商队带着财货,却无自保之力。
诸部贫瘠,不劫掠便难以为继。
故今日之议,不应是打何处、如何打,而是如何让商队安全通行,让诸部不再劫掠。”
平阳公主微微前倾身体:“长史有何良策?”
秦怀谷指尖划过舆图上的丝路全段:“当‘以战养战,抚剿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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