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秦怀谷智劝小关羽 单雄信暂弃死志奔苇泽(2/2)

让他看着自己最在意的东西在他面前崩塌毁灭!这难道不比您一刀杀了他,更解恨?更能折磨他吗?!

您的仇,未必需要亲手用刀来报!有时候,活着,亲眼看着仇人痛苦,才是最好的复仇!”

单雄信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起来,这个全新的、冷酷的复仇视角,像是一道闪电,劈入了他被仇恨和绝望填满的脑海。

秦怀谷的目光转向一旁早已泪流满面、双手下意识护住小腹的王雅,语气变得柔和,却更加沉重。

“单二伯父,您看看伯母!您仔细看看!

她不仅仅是您的妻子,她此刻,还身怀六甲!您的骨肉,正在她的腹中孕育!”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单雄信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王雅,看向她那微微隆起、在宽松衣裙下并不明显,但此刻在他眼中却无比清晰的腹部。

王雅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秦怀谷的声音带着悲悯:“您若一死,倒是痛快了。可您让她们母子如何自处?

您让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一生下来就背负着‘反贼之子’的罪名吗?

让他在这世上受人白眼,遭人欺凌,与野狗争食,在泥泞中挣扎求存吗?

单二伯父,您英雄一世,难道连自己的血脉都忍心让他沦落至此?

您对得起为您担惊受怕、如今又怀了您骨肉的妻子吗?

这份亲情,这份责任,您也要一并抛弃吗?!”

单雄信看着痛哭的妻子,看着她那护住腹部的双手,铁石般的心肠终于彻底碎裂,虎目之中,热泪再也无法抑制,滚滚而下。

他伸出颤抖的手,紧紧握住了王雅冰凉的手。

秦怀谷最后说道,给出了最终的出路。

“王世充已败,郑国已亡,天下大势,已然明朗。

但出路,并非只有降唐一条!您不愿降唐,我理解。

但除了降唐和死路,您还有第三条路可走,那就是归隐!”

“就像当年的谢映登谢大叔一样,看破红尘,飘然远去,寄情于山水之间,不再过问这天下纷争。

这难道不是保全您名节、又能与家人安稳度日的最好选择吗?为何非要执着于一条死路?”

秦怀谷的四重剖析,如同四把钥匙,依次打开了单雄信心中“义”、“仇”、“情”、“路”的四把枷锁。

他沉默着,泪水无声地滑落,紧握着妻子的手,仿佛要从那里汲取力量和温度。

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明暗交替,映照出他内心激烈挣扎后趋于平静的复杂神情。

这一夜,无人再眠。

单雄信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王雅陪在他身边,低声诉说着什么。

秦怀谷和其余人则在远处默默守候。

直到东方既白,晨曦驱散了最后的黑暗。

单雄信终于缓缓站了起来,他脸上的死寂与绝望已然褪去,虽然依旧沉重,但眼神中多了一份释然与新的决断。

他走到秦怀谷面前,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却清晰:“怀谷,昨日之言,如醍醐灌顶。

是二伯迂腐了,险些铸成大错。救命之恩,点拨之情,单雄信……铭记五内!”

秦怀谷连忙扶住他:“二伯父言重了,您能想通,便是最好。”

单雄信直起身,看了一眼身旁神色终于舒缓下来的王雅,又望向苇泽关的方向,沉声道:

“我意已决,便依你之言,携你伯母,前往苇泽关,寻一处安静所在,了此残生。

这天下……不再有我单雄信了。”

秦怀谷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手书,递给单雄信:“二伯父,这是给我的手书。

您持此信前往苇泽关,平阳公主与魏征先生自会为您安排妥当,必不会让您与伯母受半分委屈,还有,到了关内多多照看怀翊。”

单雄信郑重地接过书信,收入怀中。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再次用力拍了拍秦怀谷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后,他扶着王雅,走向自己的坐骑,取下那杆伴随他半生的枣钉槊,仔细捆好。

朝阳完全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单雄信与王雅共乘一骑,对着秦怀谷、凌敬、高雅贤等人抱拳一礼,而后调转马头,沿着小道,向着北方,向着苇泽关的方向,缓缓而去。

他们的身影在晨曦中渐渐变小,最终融入那片广袤的天地之间,开启了一段与过往截然不同的、归于平静的新生。

秦怀谷伫立原地,目送他们远去,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