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捷报传回满城尽欢腾,复盘推演细说胜仗因(2/2)

火焰借助风势,咆哮着席卷一切,吞噬人马,浓烟蔽日…那该是何等恐怖而又壮观的景象!

“火攻!”李承乾喃喃道,脸上满是震撼,“怪不得…怪不得能歼敌三万…”

“正是火攻。”秦怀谷肯定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若无这连日秋风,火势难起;若无这片枯草,火攻无凭;若无前期的精准诱敌,一切皆是空谈。

大火一起,薛延陀骑兵瞬间崩溃,人马践踏,死伤枕籍。

侥幸未被火烧者,亦心惊胆裂,战力全失。”

他随后移动代表唐军主力骑兵的小旗,自西侧丘陵后杀出,如同利剑切入焦黑混乱的战场。

“至此,我军养精蓄锐之主力方才出击,清扫战场,摧枯拉朽。

顽抗者格杀,投降者收缴兵器,一场精心策划的大胜,便是如此。”

沙盘上的推演,将那份捷报上冰冷的数字,还原成了环环相扣、步步杀机的战术运用。

抽象的胜利,此刻在李承道三人心中,有了清晰无比的脉络。

他们看着沙盘上那片被特意标示出来的焦黑区域,仿佛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气浪和战争残酷的魅力。

李承道更是目不转睛,盯着那片“起火”的区域,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划动,似乎在模拟火焰如何借助风势蔓延。

课堂结束后,他并未立刻离去,而是悄悄捡起几颗小石子,在院中的沙地上摆出简易的沟壑和草丛。

又拾起一片枯叶,尝试用气息吹动,观察“火势”(枯叶移动)的走向。

这一切,都被并未远去的秦怀谷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赞许。

接下来的谈判,则在一种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机锋的氛围中进行。

地点设在朔方城官署的正堂,秦怀谷端坐主位,三位小郎君被特许在屏风后旁观。

薛延陀的正使是一名头发灰白的老者,名叫骨力特勒,言辞谦卑,脸上堆满了无奈与哀戚。

“尊贵的长史大人,”骨力特勒深施一礼,“此番冲突,实乃咄摩支那莽夫一意孤行,违背可汗与大皇帝陛下交好之愿。

我薛延陀绝无与天朝为敌之心,可汗闻听此事,痛心疾首,特命我等前来请罪,愿献上薄礼,祈求天朝宽宥,止息干戈,重归和睦。”

秦怀谷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并不接话。

堂内一片寂静,只有茶盖轻碰杯沿的细微声响。

这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具压力。

骨力特勒额角见汗,只得继续道:“我部愿献上牛一千头,羊五千只,良马三千匹,以补偿天朝军资耗费,抚慰边境受惊百姓…”

屏风后,李承乾紧张地攥紧了衣袖,李承道则微微皱眉,觉得这条件似乎不够。

秦怀翊则撇撇嘴,用气声道:“才这么点?”

堂上,秦怀谷终于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却又疏离的笑容。

“骨力特勒,远来辛苦。”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止息干戈,重归和睦,此乃陛下仁德,亦是我朔方所愿。只是…”

他话锋微转,依旧笑着,眼神却锐利了几分:“贵使所言‘薄礼’,与我军将士在狼山抛洒的热血,与朔方百姓连日来的惊恐,似乎…不太相称啊。

咄摩支纵是莽夫,其所率四万精骑,总是薛延陀的兵马吧?这‘绝无与天朝为敌之心’,说出来,恐怕连草原上的牛羊都不信。”

骨力特勒脸色一白,急忙道:“长史大人明鉴,我部…”

秦怀谷抬手,轻轻打断了他,依旧那副温和腔调:“诶,贵使不必着急。

本官理解贵部的难处,毕竟,刚刚经历如此大败,部落元气受损,牛羊马匹,想必也紧俏。”

他仿佛在替对方着想,语气诚恳,“这样吧,为了体现我朝安抚四方、不欲赶尽杀绝的诚意,本官便替贵部做个主。

牛,五千头。羊,两万只。马,五千匹。以此,暂息陛下雷霆之怒,换取北疆…暂时的安宁。如何?”

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市集上讨价还价,但“暂时”二字,却咬得极重。

意思在说,若是不应,或者日后再有反复,那便不是这个价码,甚至不是钱粮能解决的了。

骨力特勒张了张嘴,脸上血色尽褪。

对方不仅将条件几乎翻了一倍,而且姿态高高在上,仿佛施舍。

可他想起牙帐内夷男可汗惊恐的嘱托,想起北方边境上陈兵耀武、虎视眈眈的苏定方大军,任何反驳和讨价还价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深深低下头去,声音干涩:“…长史大人…体恤…我部…谨遵大人之意。”

“很好。”秦怀谷笑容加深,抬手示意侍从,“那就请贵使下去,具文用印吧。

愿自此以后,边境和睦,商旅畅通。”

谈判结束得干脆利落。

屏风后的三个孩子,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秦怀翊使劲揉了揉眼睛,小声道:“师傅…这就谈成了?那么多牛羊马匹…”

李承乾也是一脸不可思议:“那使者…好像还被师傅说得感恩戴德似的?”

李承道沉默着,脑海中回放着师傅那始终如一的温和笑容,以及在那笑容之下,步步紧逼、毫不妥协的实质。

这种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手段,比直面千军万马,更让他感到一种深不可测的力量。

原来,战争的胜利,不仅仅在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在于战后这没有硝烟的博弈之中。

捷报的欢腾,战术的复盘,谈判的机锋,如同三重奏,在这个北疆的夜晚,深深地刻入三位少年贵胄的心底。

他们见识了战争的残酷与智慧,也初窥了政治的微妙与力量。

朔方城的这一课,远比长安宫廷里的任何讲学,都来得更加深刻、更加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