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香火断了,路却没断(2/2)

晏玖猛地闭眼。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师兄最后一次传讯时的脸色、他提到“西北”的异样语气、那枚刻着古篆的玉佩碎裂瞬间的爆鸣……还有那晚雪落无声,他蹲在檐下喂猫,青灰道袍沾了雪花,笑着说:“晏玖啊,你聪明有余,定力不足。”

“宿主。”系统忽然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欠揍,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根据当前香象推演结果,目标人物目前处于‘半死半活’状态。”

晏玖睁开眼,冷笑:“解释。”

“就是字面意思。”系统理直气壮,“既不算阳间注册人口,也不在地府登记名录,属于黑户级别存在。理论上讲,他可能卡在生死夹缝,也可能借尸还魂失败正在重试,或者干脆被某个高阶术士封印当能量电池用了——哦对,还有一种可能是他自己不想回来。”

晏玖盯着那三炷香,听着系统荒谬绝伦的分析,忽然笑了。

笑得极轻,极冷。

“所以你说,他在等我?”她喃喃,“还是说……他在躲我?”

香烟猛地一颤,轰然散开。

屋内陷入短暂黑暗。

她在黑暗中坐着,一动不动,思绪却已如风暴中心般疯狂旋转。

那些零散的线索——沙漠中的异常磁场读数、某次直播里郎宗壹无意提及的“古葬坑”、师兄失踪前反复摩挲的地图折痕……全都朝着一个方向汇聚。

而那个方向,藏着某种她不敢深想的东西。

窗外,月亮隐入云层。

风起,吹动檐下铜铃,叮当一声,宛如丧钟初响,余音在夜色中荡开,久久不息。

晏玖睁开眼时,三炷香早已燃尽,铜炉中只剩灰白残烬,像被命运啃噬过的骨屑。

月光从天窗斜切进来,照在她半边脸上,冷得如同霜刃贴肤,寒意顺着颧骨蔓延至耳后。

她不动,也不语,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袖口内侧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痕——那是师兄最后一次见她时,替她缝上的。

针脚细密,布料微糙,触感真实得让她心头一颤。

就在这一瞬,记忆如潮水涌来:雪夜山门,少年披着青灰道袍蹲在檐下喂猫,听见她背错口诀便笑着摇头。

后来他在她十八岁生辰那日赠玉佩一枚,说:“它能护你十年。”

九年零三个月。

她活成了靠死亡吃饭的骗子,用直播卖棺材换命续香火,只为多活一天,就能再多找一天。

而现在,路似乎又通了。

但通往的,究竟是重生,还是更深的深渊?

楼下传来脚步声,很轻,带着迟疑。

接着是敲门声,两下,短促而克制。

“晏玖?”江阿孜的声音透过木门传来,温和却透着担忧,“你还好吗?我……看到香灭了。”

晏玖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

她只是将地图重新卷起,用绸带细细绑好,放入行囊。

门外静了片刻。

“你要去那里?”江阿孜的声音低了几分,“西北?你知道那边是什么地方吗?信号断绝,水源稀少,每年都有冒险者失踪……而且……”他顿了顿,“你不是说过,师兄的事,不要再提了吗?”

晏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属于此刻的她:“我只是想去看看。”

“可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不是‘去看看’。”江阿孜语气微沉,“你在赌命。”

屋内长久沉默。

烛火映在墙上,摇曳出她孤瘦的影子,像一柄即将出鞘却不归的剑。

良久,门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渐行渐远,没有争执,也没有挽留。

只有那抹蓝色工作服的背影悄然退走,消失在楼梯转角,留下一段无声的守护与无奈。

灯还亮着。

晏玖坐在桌前,望着对面空着的椅子,忽然笑了下。

她取出手机,点开群聊,飞快打字:“明晚后院聚餐,谁不来罚三杯白酒。”

消息发出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慢慢把手机倒扣下去。

次日黄昏,后院支起了折叠桌,几道家常菜冒着热气摆上桌面。

黎小梨端着汤走出来,笑嘻嘻地说:“今天可是大阵仗,连梦娘都亲自下厨了!”佘良叼着烟在一旁烤串,油滴落在炭火上噼啪作响,火星四溅,带着油脂焦香。

我妻由乃乃戴着耳机一边直播一边夹菜,偶尔冒出一句“老铁们看,这就是传说中的修道食堂”。

笑声此起彼伏,酒杯相碰,烟火人间的模样,竟显得格外真实。

晏玖坐在主位,举杯浅抿一口,唇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

她看着每个人的脸,记住他们的表情,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魂魄里。

镜头不经意扫过餐桌一角——那里摆着一副干净碗筷,位置空着,筷子并齐压在红漆碗沿,像等人归来共饮一杯。

晚风拂过树梢,吹熄了一盏灯笼。

众人依旧谈笑,唯有晏玖眼角微动,低头喝了口酒,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湿意。

原来放下执念,并非不再追寻,而是学会在出发前,好好告个别。

夜深人散,她独自留在院中收拾残局。

远处传来楚濋语音消息的提示音,带着一贯戏谑的尾调:“喂,我的‘礼物’到底什么时候到?再拖下去我要投诉你服务态度了!”

晏玖看着那条消息,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清亮,甚至有些夸张,像是积压多年的阴霾终于找到了出口。

但她自己知道,那笑里藏着什么。

风停了。

月亮重新破云而出。

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指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