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面具扣头,锅从天上来(2/2)

她的目光掠过人群,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却在某一瞬,微微一顿。

——槐树妖动了。

那株枯槁如鬼手的老槐残干后,枝条缓缓垂落,像是跪拜。

紧接着,“咔”的一声轻响,整棵古树竟从中裂开一道缝隙,一个身形佝偻、皮肤如树皮般皲裂的妖修踉跄而出,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恩人!”槐树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槐九郎今日愿立血誓,生死奉您为主!只求您容我追随左右,哪怕焚身为灰,也难报您那一剑之恩!”

话音未落,又一道人影从阴影中冲出——是简钟羽。

她跌跌撞撞扑到晏玖面前,发髻散乱,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与惊悸,可眼神却亮得骇人,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浮木。

她猛地跪下,额头狠狠磕向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晏前辈!”她嗓音颤抖,却异常坚定,“我知道您不屑理会我们这些蝼蚁……但我求您!给我一条路!我要报仇!我要让那些踩在我头上的人,也尝尝跪着求生的滋味!”

她抬起头,眼中已有血丝:“我不怕死,只怕活着没意义。”

两人一左一右跪伏于地,姿态虔诚近乎狂热。

一个是被锁链囚禁百年、灵魂几乎磨灭的妖修;一个是家族弃子、背负冤屈的旁系孤女。

他们的过往截然不同,动机南辕北辙,此刻却在同一道身影前俯首称臣。

荒诞吗?

肃穆吗?

或许都是。

但在这寂静得连虫鸣都消失的夜里,这场突如其来的“拜师”,竟生出一种令人窒息的仪式感——仿佛不是他们在选择主人,而是命运本身正借他们之口,为晏玖加冕。

晏玖静静看着他们,眸光深不见底。

她没说话,也没有扶起他们。

甚至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就像听了一场无关紧要的告解。

可就在这一刻,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淡的檀香,那是她体内殡葬系统被动激活时才会逸散的气息——说明她的情绪,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她缓缓抬手,指尖微动,两道无形符印自掌心飞出,分别没入槐树妖与简钟羽眉心。

二人身体一震,似有暖流贯穿全身,随即更加伏低身躯,不敢抬头。

这是契约的烙印,虽未明言主仆之名,却已种下因果。

她依旧未语,只是转身欲走。

可就在此时,墙头传来一阵窸窣声。

晏玖脚步微顿。

下一瞬,一只毛茸茸的灵犬猛然跃起,后腿蹬在墙上,硬生生将一人从高处拽了下来!

“哎哟——!”

楚濋狼狈摔落在地,可乐则稳稳蹲在他胸口,龇牙低吼,像是防贼。

晏玖缓缓回头,目光如刀。

她一步步走近,鞋尖点地无声,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夜风掀起她半边衣角,露出腰间那柄从未出鞘的桃木剑——楚濋瞳孔骤缩,本能地往后蹭了蹭。

“谁让你来的?”晏玖冷冷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楚濋张了张嘴,想编个理由,却被她那双漆黑如渊的眼睛看得喉咙发紧。

“我……我只是路过……听说这边闹事……担心你……”

“担心我?”晏玖冷笑,“还是担心别人?”

她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毫无犹豫。

可就在他被迫仰头的瞬间,晏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发型怎么回事?

原本整齐的短发,如今参差不齐,头顶一块明显被剪坏,活像狗啃过似的。

再加上他眼下青黑、指甲缝里全是泥土,衣服破了好几处,显然是偷偷摸摸翻了不少墙。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松开手,语气依旧冷:“你这几天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在家等我消息?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人在找你?”

楚濋低头搓着手,声音变小:“我……我不想拖累你……而且我听说简家有人要害钟羽姐,我就想着能不能帮上忙……”

“所以你就半夜翻墙当探子?”晏玖嗤笑,“凭你这点修为,被人发现就是个死。”

她说完便转过身,似乎不愿再多费口舌。

可就在她抬脚之际,手指却悄然掐了个回溯咒印——刚才那一眼,她就察觉不对。

楚濋头顶那块乱发之下,隐隐透出一道极细的红痕,像是某种封印正在崩裂。

她没说破。

但心底那一缕冷意,悄然化作一丝灼烫的担忧,悄悄蔓延开来。

夜更深了。

远处,乌云再度聚拢。

而在晏玖身后,简钟羽仍跪在地上,双手深深插入泥土之中,指节泛白。

她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背影,嘴唇微微颤抖,终于低声开口:

“九岁那年……他们说我父母偷学禁术,把他们活埋在祖坟下面……而我,被当成不祥之人关进地窖……整整三年……”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可每一个字,都浸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