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蛊虫也会死,人更逃不过(2/2)

“晏玖。”

那人唤她名字时,语气极轻,像是怕惊扰一场未醒的梦。

是郎宗壹。

他从树影间走出,玄色长衫沾了露水,肩头微湿,手中提着一盏纸灯笼,火光摇曳,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没有靠近,只是停在五步之外,目光落在楚濋和简钟羽身上,眉头轻轻一蹙,随即又舒展开来。

“你还是救下了她们。”他说,声音低而稳,“我就知道你会。”

晏玖未动,甚至连眼睫都没颤一下。

可她掌心的血忽然止住了——不是伤口愈合,而是她强行用灵力封住了血脉流动。

“你不该来。”她终于开口,语调冷得能割破耳膜,“这里是禁地,也是战场。你若再往前一步,我不保证你能全身而退。”

郎宗壹却笑了,那笑中有种少年气的执拗:“我认识的晏玖,不会因为仇恨就把所有人推开。”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也不会让两个无辜的女孩替你挡死劫。”

风忽然小了。

篝火残烬微微一跳,竟重新燃起一丝橙红。

晏玖背对着他,身形依旧挺直如剑,可那一瞬间,她指节松了一瞬,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刺中了心口。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师兄还在的时候,郎宗壹曾蹲在道观门口等她练完符咒,手里捧着一碗热姜汤,笑着说:“你打符太狠,手都裂了。”

那时的她还不懂什么叫孤独,只觉得天下之大,总有几盏灯为自己亮着。

而现在,她走得太远,背负太多,早已忘了温柔为何物。

可此刻,那一句“我认识的晏玖”,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剜开了她层层叠叠的寒冰外壳。

她没回头,也没应声,但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悄然退去了一寸。

郎宗壹看在眼里,心头微松。他知道,她还没彻底堕入杀道。

可这份温情尚未落地,远处便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金铃晃动的脆响——那是简家族令出巡的标志。

紧接着,三道身影踏破夜雾而来。

为首的正是简家主简崇山,身旁跟着执事长老,身后还有一队披甲护卫,人人佩刀,气势逼人。

但他们并未直接逼近,而是在二十丈外停下阵型,显出几分“礼数”。

“晏姑娘。”简崇山拱手,声音洪亮却不怒自威,“老夫听闻令友遭蛊毒侵体,心中震怒,已下令彻查族中禁术使用者。此乃家门之耻,亦是我教子无方。”他说着,竟撩袍跪地,动作干脆利落,毫无迟疑。

全场一静。

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执事长老见状,立刻跟进跪下,额头触地,颤声道:“属下监管不利,请姑娘责罚!”

然而——

就在众人以为晏玖会被这“诚恳道歉”所压制时,她却动了。

她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向简崇山。

每一步,地面都浮现出淡淡的血纹,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正悄然成型。

她走到距简崇山三尺处站定,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白发苍苍的老者,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美,也极冷。

宛如霜雪覆刃,寒光乍现。

“您这一跪,”她轻声说,声音却穿透夜空,“是给活人看的,还是……给死人准备的?”

简崇山脊背一僵。

执事长老更是浑身剧震,几乎抬不起头。

他们本想以退为进,借“认错”博取舆论与道义,再暗中调动命契大阵反制。

可他们低估了晏玖——她不是江湖新人,她是亲手斩过十八位通缉榜强者的玄门灾星。

她看得出虚伪,更听得见谎言背后的血腥味。

晏玖俯身,指尖轻轻拂过简崇山肩头,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红线。

“您可以走了。”她说,“但我提醒您一句——”

她直起身,环视四周,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双惊惧的眼。

“下一回见面,我不再收利息。”

话音落下,整片山林骤然刮起狂风,草木俯伏如拜,而天际尽头,乌云翻滚,似有雷霆将至。

而在人群最后方,执事长老悄悄攥紧袖中一枚暗红玉符,眼神闪烁不定,唇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