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被名字点亮的幽魂(2/2)
她双膝一软,跪坐在地板上,抱紧自己,肩膀剧烈起伏,哭得像个再也找不到回家路的小孩。
指尖抠进木板缝隙,触到的是粗糙与冰冷,却也恍惚摸到了童年床沿那道被她偷偷刻下的名字——**阿孜**。
三十年来,她每晚重复奔跑、尖叫、坠落,以为自己是个无人在意的孤魂野鬼。
可原来,她曾被人深爱过——至少在出生那一刻;也被人极致憎恶过——就在她拥有最多希望的那一夜。
晏玖蹲下身,与她平视。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上江阿孜冰冷的手背。
那触感如冬夜枯枝,却又在接触瞬间微微回暖,仿佛有一丝微弱的脉搏重新跳动。
“那把刀,还在你心里。”她说,“拔出来,才能走。”
江阿孜抬头,泪眼朦胧中望进晏玖的眼睛。
那里没有虚假的安慰,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只有一份坚定的邀请:你可以痛苦,但不必停留。
许久,她颤抖着点头。
晏玖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并指为刃,在空中画出一道逆向安魂印。
符火重新燃起,却是柔和的金白色,顺着两人交握的手缓缓流入江阿孜体内,带着一种温润的麻意,像是春阳融化冻土。
她的心口开始发光。
一道猩红裂痕自胸膛浮现,缓缓撑开,露出半截锈迹斑驳的银匕首,其柄部缠绕着枯萎的玫瑰藤蔓,十字纹路早已黯淡,却仍散发着禁锢灵魂的压迫之力——那金属的寒意透过皮肤直抵神经,仿佛再次经历死亡。
“用力。”晏玖低声道,“它是你的痛苦,也是你的证明。你不欠任何人原谅,但你要拿回属于你的名字。”
江阿孜咬紧牙关,手指一点点探向心口,触碰到匕首的瞬间,全身剧颤,指尖传来铁锈与血痂混合的粗糙质感,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冲入鼻腔。
但她没有退缩。
一寸,再一寸。
当匕首终于被彻底抽出时,整栋老楼轰然一震,一道裂响自地板贯穿屋顶,破败的天窗猛地弹开一条缝隙。
清辉如瀑倾泻而下,不偏不倚洒落在她肩头,驱散最后一丝阴翳。
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宛如星河低语,为这场迟来四十年的告别点燃烛火。
月光落在皮肤上,竟有微微暖意,像是久违的日晒。
光芒中,江阿孜的灵魂不再灰暗扭曲,而是泛起淡淡柔光,如同初春融雪后的溪流,清澈而宁静。
她抬起头,望着晏玖,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唤了一声:“姐姐……”
晏玖微微一怔。
那一声唤来得毫无预兆,却又无比自然,仿佛她们曾在某段被遗忘的时光里,真的相依为命过。
她想起师父曾说过:“窥命镜照见的不仅是过去,还有未完成的羁绊。”
她没有回应,只是将那把染魂的匕首收入袖中,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灰尘,语气恢复一贯的淡漠:“名字你还记得吧?江阿孜,不是怨灵,也不是祭品。”
风吹动残破窗帘,月光流淌满地。
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旋舞,视线不经意掠过墙角。
一只褪色的布鞋静卧在木箱边缘,粉蓝缎带上系着一只歪斜的蝴蝶结——早已蒙尘,却仍看得出曾被细心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