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太阳花落时,她说要下雨了(1/2)

雨丝垂落,像断了线的魂魄,一缕缕飘散在焦土之上。

火场边缘,晏玖蹲了下来。

她从胸前口袋里取出那朵干枯的太阳花,指尖轻轻摩挲着蜷曲的边缘——触感粗糙如老树皮,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润,仿佛还能触到老婆婆掌心的温度。

花瓣早已褪成灰褐,脉络却仍清晰可见,在残火映照下泛着微弱的金芒,像是把阳光封存到了最后一刻。

老人临终前没有哭喊,也没有怨恨,只是用尽最后一口气,将这朵压在枕头下的花塞进她手里,嘴里喃喃:“孩子……别替天行道太久,忘了自己也是人。”

那时她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现在她把花别在衣领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布料摩擦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痒,而那朵花贴着锁骨的位置,竟隐隐发烫。

可眼底翻涌的情绪却如暗潮奔涌——悲悯、愤怒、还有深不见底的决意。

这不是第一起因“净化仪式”而死的无辜魂体,也不会是最后一桩。

但这一次,她不想再忍了。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江阿孜踉跄上前,跪倒在灰烬中,双手深深插入焦黑的土地,指节泛白。

泥土冰冷黏腻,混着未熄的余烬,灼痛顺着指尖爬上来,他却恍若未觉。

他盯着方才老婆婆魂体消散的地方,喉头滚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以为我能拦住那伽罗……我以为……只要拼尽全力,至少能护住一个。”

夜风掠过,卷起几片残灰,扑在他脸上,细碎如针扎,又带着烧尽一切后的苦涩气息,像无声的耳光。

晏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问:“你驱邪多久了?”

江阿孜一怔,“十年。”

“见过多少所谓的‘邪祟’被诛杀?”她依旧望着前方,语气平静得可怕。

“数不清……但每一个,都是该死之徒!他们害人、食魂、乱阴阳——”

“那婆婆呢?”晏玖终于转过头,目光如刀,“她八十二岁,一生未嫁,养大三个孤儿,死后执念不过是想看看最后一个孩子成家立业。你说,她是邪?还是你们口中必须清除的‘滞留灵’?”

江阿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他想起昨日宗门通报上的字句:“百年厉鬼,怨气冲煞,宜速除。”

可他亲眼所见,那不过是个颤抖的老妇,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求你们……别烧我的房子……孩子们过年还要回来……”

他曾以为那是伪装。

现在他开始怀疑:究竟是谁在伪装?

晏玖站起身,身影被残火映得忽明忽暗。

火光跳动间,她的轮廓仿佛与这片废墟融为一体,又似凌驾其上。

“你们信规则,信律令,信那些高高在上的‘正道判词’。可谁来判执念是否有罪?谁来定,爱得太久,是不是一种错?”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根根凿进人心。

远处,那伽罗趴伏在地,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一副重伤昏厥的模样。

若非经验老道之人,恐怕真会信了这场戏——毕竟刚才那一脚,足以震碎金丹期修士的经脉。

可惜,她面对的是晏玖。

晏玖缓步走来,鞋尖踢了踢那伽罗的肩膀。没反应。

她笑了笑,弯腰伸手,两根手指精准掐住对方颈侧血脉,稍一施力,那伽罗顿时闷哼一声,猛地睁眼,瞳孔剧烈收缩。

“装得挺像。”晏玖歪头,“要不要我给你颁个最佳女配奖?毕竟你这套‘舍身护法,铲除邪修’的剧本编得不错——先是散布谣言说老婆婆是百年厉鬼,再引宗门执法者围剿,最后自己出手‘斩妖’,功劳全拿,还显得大义凛然。”

那伽罗咬牙不语,脸色惨白如纸。

体内一丝极微弱的灵流悄然流转——那是《九幽假死诀》的痕迹,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

但她忘了,晏玖曾亲手拆穿过三十六种伪装秘术。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晏玖俯身,声音轻柔似情人低语,吐息拂过对方耳畔,带起一阵战栗,“你根本不怕她成厉鬼,因为你早就知道——她不会反抗。她只会跪在地上求你们放过她的孩子们,就像当年抱着发烧的小孙子挨家磕头借钱那样。”

她一把揪住那伽罗的衣领,毫不费力地将这个曾敢挥出本命剑的强者拎了起来,像拖一袋垃圾般,拽着她在焦土上前行。

布料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嘶啦”声,尘灰沾满她的脸,尊严寸寸剥落。

指尖划过碎石,留下浅浅血痕,腥味混着焦土的气息钻入鼻腔。

那伽罗终于忍不住嘶吼:“你凭什么审判我?!我只是执行任务!上面要清理滞留魂体,要‘净化风水’!我只是奉命行事!”

晏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冷得像冬夜井水,倒映着残火与灰烬,却没有一丝波澜。

“所以你就烧了她的屋子,逼她魂飞魄散?就因为她不肯主动投胎,就成了必须抹去的污点?”

她冷笑,“那你告诉我,是谁给了你们——替天行道的资格?”

那伽罗嘴唇颤抖,眼中怒火与恐惧交织,最终化作一片扭曲的猩红。

晏玖不再多言,只是将她重重摔在一旁的断墙下,任其狼狈蜷缩。

然后她缓缓抬起手,从袖中取出最后一朵太阳花——和先前那朵一模一样,干枯、褪色,却完整地保存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它曾在朝阳下被一遍遍诵读《安魂经》,也记得每一个孩子的名字。

她凝视着它,许久未动。

风忽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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