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这曾孙女怎么敢往岩浆里跳?!(2/2)

“你……是谁?”楚太爷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地底风蚀了多年的老钟。

晏玖没急着回答。

她缓缓抬起手,将那枚一直藏于袖中的铜钱轻轻搁在桌角——铜钱无字无纹,却泛着温润血光,像一颗仍在搏动的心脏,指尖触及时,竟传来微弱脉动,如同回应她的体温。

柳二叔和黎四姑同时眯起眼,指尖微颤,竟不敢去碰。

“我是晏玖。”她语气平淡,如同报出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名字,“楚家血脉第七代,您的曾孙女。”

死寂。

连窗外无头童尸哼唱的流行歌都戛然而止。

黎四姑手中的烟掉进牌堆,火星溅上纸钱,燃起一缕青灰,也没人去扑。

柳二叔喉结滚动,嘴唇张合几次,愣是没发出声。

唯有楚太爷站着,像一尊突然被雷劈中的石像,满脸横肉僵硬,刀疤由深红转为惨白。

“曾……孙女?”他喃喃,目光扫过晏玖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熟悉的轮廓。

几十年前那个暴雨夜,他亲手埋下的长子遗腹子,据说是个女儿……后来战乱频仍,族谱断绝,名字也被黄土掩埋。

可眼前这少女,眉骨高挑,眼尾微扬,那一双瞳仁清明透亮,竟与他亡妻年轻时一模一样。

“好……好孩子。”他终是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他想摆出长辈威严,可手却不自觉地抬了抬,似要摸她的头,又猛地收回,只重重咳嗽两声,“胡闹!阳寿未尽就擅入冥途,你是嫌命太长?”

话虽严厉,语气却已软了三分。

晏玖垂眸一笑,不辩解也不反驳。

她知道,这一句“曾爷爷好”,不只是认亲,更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楚家尘封百年的血脉印记,也悄然唤醒了这位地府老鬼心中早已熄灭的家族荣光。

可就在这短暂温情尚未来得及蔓延之际——

屋檐瓦片忽然轻震了一下。

黎四姑眉头一跳,抬头看向烟囱——绿火忽明忽暗,像是被什么吸走了热度。

紧接着,地面传来低沉嗡鸣,牌桌上铜钱自行旋转一圈,倒下。

“不对劲……”柳二叔刚开口,整条巷子猛然一晃!

“轰——!”

大地如遭重锤砸击,屋顶簌簌落灰,墙缝中钻出的枯手尽数断裂,掉落时发出湿泥拍地的闷响。

远处天际裂开一道猩红缝隙,滚烫岩浆自地底喷涌而出,瞬间吞噬半座残屋。

火光映照下,那些原本蛰伏在废墟阴影里的亡魂纷纷惊起,尖叫逃窜,声浪混杂着燃烧骨骼的噼啪声。

“封印又松了!”黎四姑脸色大变,一把拽住柳二叔的胳膊,“上次裂口才合上七日,这次动静更大……怕是要塌!”

柳二叔面如死灰:“若核心封印彻底崩毁,九幽戾气外泄,别说游魂野域,整个边缘冥界都会沦为炼狱!轮回道断,万魂不得超生!”

楚太爷怒喝:“闭嘴!别吓唬人!”可他自己也站不稳,一脚踹翻桌子挡在门前,护住屋内几人。

晏玖却站在原地未动,仰头望着那道越撕越宽的赤红天裂,眼中没有惧意,反而闪过一抹近乎兴奋的锐芒。

她指尖摩挲铜钱,血光映进瞳孔深处。

她闭了闭眼——又梦见那个没有脸的女人站在熔岩尽头,伸手唤她:“时候到了……钥匙回来了。”

“不能再往前了!”楚老爷子终于回神,死死拉住她的手腕,寒凉的魂体触感中竟透出一丝滚烫的焦虑,“那边已是禁地,传说通往‘心渊’——封印着上古邪祟的地方!谁进去谁就再也出不来!”

晏玖低头看他,眼神平静得令人心寒。

“我知道。”她轻声道,“所以我才必须去。”

“你疯了吗?!”楚太爷咆哮,“你以为这是给你表演孝道的机会?那是送死!”

“我也以为您会拦我。”她笑了笑,忽然抬手一扬,三枚铜钱脱指飞出,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落地成三角之势,瞬息之间金光暴涨——她唇角溢出一丝鲜血,不动声色抹去,目光却微颤。

每次动用祖纹之力,魂魄都像被刀割一遍。

一道无形屏障凭空升起,将屋内众人尽数隔绝在外。

“晏玖!!”楚老爷子猛拍结界,声音扭曲变形。

可她已不再回头。

脚尖一点,身形掠起,直奔那最深处的岩浆裂口。

烈焰翻腾,热浪灼魂,可她在火海边缘凌空停驻,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卷焦黄符纸,指尖轻点,符纸燃烧成灰,随风洒落于熔岩之上。

刹那间,沸腾的岩浆竟微微退却,裂口中央浮现出一条由暗红符文构成的螺旋阶梯,蜿蜒向下,通向不见底的深渊。

她立于阶梯之巅,黑袍猎猎,宛如降临的冥使。

身后,是亲人嘶吼、亡魂哀鸣;前方,是焚魂炼魄的地狱之路。

她回首望了一眼那扇关了半辈子恩怨情仇的老木门,唇角微扬,留下一抹冰冷笑意——

然后,纵身跃入烈焰。

身影消失刹那,天地仿佛屏息。

风止,火凝,连岩浆的咆哮都短暂静默。

而在那深渊之下,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同一刹那,她坠落的身影在烈焰中扭曲、重组——黑袍化灰,肌肤浮现出古老赤纹,如同重新烙印的命运图腾。

天际乌云裂开,一张由无数纸牌构筑的阶梯悄然浮现,每级台阶上都写着一个楚家族人的名字……最顶端,赫然是空白。

仿佛,正等待一人登顶,写下终章。